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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觀一般都是上午來周榷家,最晚不過中午,和周榷一起吃個飯,然后就走了,很少會在下午甚至晚上過來。他突然說晚上要過來,周榷多少感覺有些詫異,但是也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理由——那件事過后快一周了,他倆這是第一次見面,還是吳觀主動提出的,周榷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可能拒絕?
自從接到吳觀說要過來的消息,周榷便坐立不安,根本無心工作。他先是收拾了本就太亂的屋子,把早上擦過一遍的桌面和地面又擦了一遍;屋子里的東西沒什么可收拾的了,他又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頭發略長,顯得有些邋遢;黑眼圈太重,顯得人很頹廢。
這樣不行,他這樣子根本沒法見人。周榷拿起手機和鑰匙,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門,準備出去理個發。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剎那,他又停住了:我是不是有病?來人不過是吳觀,是剛與他產生點小誤會卻主動向他示好的朋友,他至于這么刻意嗎?
周榷收回了手,轉身往屋里走:他不用這么刻意,也不應該這么刻意。對方是吳觀,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是與他來往數年的朋友,是和他開玩笑說如果他是同性戀,也應該先考慮對方的……思及此,周榷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他沒有接觸過那類人,不知道那類人和同性之間接觸與普通人有什么差別。
普通人?不,那類人——同性戀也是普通人,與會變成黃瓜的人類相比。周榷感到張皇,因為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吳觀,在明知對方對他有好感而他無法回應的情況之下。
繼續做朋友?那樣對吳觀不公平。
明確回絕之后徹底斷了來往?周榷又不愿意這樣。
這個問題困擾著周榷,讓他心煩意亂,焦躁不已。屋漏偏逢連夜雨,又有多名客人因收貨數量不對而向周榷討說法。趕上好說話的,他退點錢說句“對不起”就完事了;趕上不好說話的,光退錢道歉還不行,非要敲他一筆才滿意。周榷做了近五年的網店生意,早就被磨沒了脾氣,至少能夠做到與客人保持和氣。但是他今天異常煩躁,沒有心情和無賴的客人扯皮,直接給對方退了全款,郵過去的東西也不要了,最后明確表示他就只能提供這樣的處理辦法,對方若是還不滿意就去向平臺投訴吧。
沖動,實在太過沖動!冷靜下來之后,周榷開始進行自我反省: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發錯的訂單。
因為某個混蛋,某個害他近日來心神不寧的混蛋。混蛋在的時候他煩躁,混蛋走了他還是煩躁。混蛋不僅害他心煩意亂,還害他著急上火,寢食難安。
周榷憤惱地想了半晌,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氣:他這是在無理取鬧,為了推卸自己毛躁犯錯的責任。錯不在別人,全在他自己。若是他意志足夠堅定,能夠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也不至于造成這么多損失。
后悔,十分后悔,當初他就不該心軟留下黃盛,這樣就可以避免日后的尷尬和委屈。可是“落棋不悔”,過去已成事實,與其四處尋覓后悔藥,不如痛定思痛,避免重蹈覆轍。盡管周榷不認為自己會再次“幸運地”邂逅會變成蔬菜的人類。
臨近九點的時候,有人敲響了周榷家的房門。
是吳觀。周榷不用通過貓眼去確認,也能猜到來人是誰。他跑向房門,開門的同時喊了一聲“歡迎”,話卻被外面的人截去了一半:“生日快樂!”
周榷愣住了,因為吳觀的話。
“怎么了?六月二十三日,你的生日,”吳觀干笑,“我應該沒有記錯吧?”
沒有記錯,但那不是周榷的生日,是他被孤兒院收養的日子,也是他被親生父母拋棄的日子。不過周榷沒有告訴吳觀,也不想告訴他這些,
“沒有記錯。”周榷側身,讓人進屋,“是我忘了。”
吳觀站在門外,舉起手里的東西,沒有進屋的意思:“我就是來給你送禮物和蛋糕的。或許你已經吃過了,不過這份是我的心意,好賴你也得收下——今晚不吃還能留著明天當早點啊。”
“謝謝。”周榷說,“不用留到明天,我今晚就吃掉。”
吳觀伸手把東西遞給周榷:“禮物是頸部按摩儀。我沒見你用過,猜你家里可能沒有。這款我之前買過一臺,用著還可以,所以送你一臺。”
周榷不好意思地接過東西:“讓你破費了。”
“瞧你這話說的。”吳觀調笑他,“你又不是天天過生日,不也就一年這一次嘛。”
“是,一年就一次。”周榷笑著回望吳觀,“進屋一起吃蛋糕吧。”
吳觀訕然:“大晚上的,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周榷放膽揶揄他:“不把我當朋友?”
“就是還想和你當朋友,”吳觀垂眸,“才不進屋的……”
“你打算永遠不進我家了?”周榷問。
吳觀否認:“至少不在晚上……”
周榷拿喬道:“吳經理這是嫌棄我小門小戶,銷量不出彩,不配您光臨啊。”
吳觀聽了,哭笑不得:“明明是您家里供著一尊醋精,酸得我牙疼胃也疼,怎么還成我的不是了?”
“你抬鼻子仔細聞一聞,”周榷說,“我這屋里還有醋味嗎?”
是啊,他站這兒半天了,連醋精的影子都沒看到,更遑論聞到醋味了。吳觀這才瞄著屋里,試探性地問周榷:“你朋友……不在嗎?”
周榷聳肩:“他在的話不早就出來了。”
那倒也是。吳觀又問:“所以,今天還沒有人給你慶祝生日?”
周榷笑道:“我自己都忘了。”
“我是第一個?”吳觀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