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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有為春節專門請來的幫廚,所以保姆上菜速度真不算慢,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桌上閑聊開始,其實這才是大家正月初一巴巴跑過來的目的。各色人等開始了每年的例行公事——貌似漫不經心的道出今年的需求,其中兩種事最常見:子女上學和找工作。
徐光明早就不管瑣事,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當下只是象征性的對各個問題表個態。徐洪森才是具體辦事的人。
徐洪森處理事情從來都十分果斷,辦得了也愿意去辦的事,就一口答應去辦,并且告訴人家大概什么時候給回音;辦不了或者不愿意不辦的事情就一口回絕,并且三言兩語把原因解釋清楚,同時給出別的解決方案。
“三姑,你孫子想進北師大附小?這我辦不到,我在那沒交情。但是我有個朋友認識中關村一小的校長,我春節過后會給他打電話,看他能不能幫上忙,還有大概需要多少贊助費,一有確切消息,我馬上告訴你…….”徐洪森一面說,一面掏出自己的記事本,在上面簡單記錄,同時感覺到那個女孩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注視著他——被一個美女關注,還是比較心情愉快的。
趙建樹是最后一個打著哈哈說的:“老徐,我離開北京也不過兩年多,洪森成你左膀右臂啦。”
徐光明心想:跟你離開不離開北京有什么關系,你有十年沒見過我兒子了吧。徐洪森從小上中科大少年班,回北京時已經是讀大學了,畢業就自己住,跟父母接觸少之又少,父母的私交好友最多也就一兩面之緣。
趙建樹是為了女兒在套近乎,徐光明當然也順著客套:“一樣,一樣,楚楚也長成大姑娘了。我最后一次見楚楚她也就7-8歲吧。”其實徐光明根本不記得他最后一次見趙楚是什么時候,趙建樹跟老婆關系不好,女兒又基本上是他老婆在帶。
兩人先客氣了一番,后感慨了一番,最后趙建樹說:“楚楚今年21了,明年就要大學畢業了,她的志愿是想考公務員,但是現在這公務員啊,實在太難考了,就是考分過了,也得上面有人。我一介書生,也沒這個門路。老徐,你看,我就這么個女兒,只能厚著這張老臉來托你了。楚楚讀文秘,給你或者洪森當秘書怎么樣?”
徐光明笑:“女孩子嘛,首先當然是公務員,先去考吧,如果有機會上的話,我一定會盡我綿薄之力的。如果運氣不佳了,那就來我公司。洪森,你是不是正缺一個秘書?”
徐洪森倒是猶豫了一下,女孩的那種眼光他見多了,蘇丹丹就是前車之鑒,難道再弄一個來?而且還讓兩個在一起,別打起來才好。
林蓉的話在耳邊響起: 你淫-亂,在公司里跟女下屬亂搞,影響惡劣,弄得公司里所有高管都想效仿。
“爸,我的秘書只做一點接接電話,登記一下來客這種簡單的活,隨便雇個人都能做。楚楚是一本畢業的高材生,擱那是浪費人才,還是進總辦比較合適,那才是真正的文秘工作。”徐洪森反省自己,兔子不應該吃窩邊草,私生活確實不應該跟公務攪在一起,職場大忌。
徐光明卻以為是兒子舍不得蘇丹丹,他不想插手兒子的私事,于是點點頭:“洪森說得有道理,楚楚進總辦更合適。”
一頓飯拖拖拉拉吃到3點多,有些親戚告辭了,幾個在公司里做的,還賴著不走,跟徐洪森糾纏職位職權,徐洪森應付著,態度客氣,畢竟基本上都是他長輩,但是一點都不松口風——他好不容易把他們這些人都統統整去靠邊站,豈能讓他們再次得瑟。
徐光明跟趙建樹兩人單獨進書房敘舊去了。趙楚一人留在客廳里,就坐在徐洪森對面的沙發上,默默不發一言,粉頸半垂,徐洪森發現趙楚的雙眼皮特別深,像兩道劃痕,趙楚確實長得相當漂亮,跟她一比,蘇丹丹雖然艷麗,卻顯得庸俗。
趙楚突然抬頭,眼睛中電光一閃,徐洪森正在態度溫和、儀態瀟灑的敷衍他那些叔叔伯伯,雖然沒跟趙楚眼神相對,卻讀懂了她那抹眼神的含義:對他的傾倒愛慕。
徐洪森在客廳里應付老爸這些親戚的時候,徐光明卻跟趙建樹在書房里鎖著門說私房話。
趙建樹再三的在拜托徐光明多多關照他女兒:“…….部分是亞迪自己性格的關系,部分可能也是因為我。你也知道的,亞迪有嚴重的精神依賴癥,開始是跟我鬧,后來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楚楚身上,把她實在伺候得太好,一直到高中畢業,每天早晨起床都是牙膏擠到牙刷上,毛巾泡在熱水里才叫她起床。一直到現在,煤氣灶不讓點,熱水瓶不讓她倒,說是怕弄傷了她。楚楚大學又讀得是本校,天天回家吃飯,弄得幾乎跟走讀似的。這孩子,一點生活能力都沒有,跟外人幾乎沒什么接觸,單純得跟白紙似的,哎,現在要工作了,走上社會了,真讓人放心不下……”
徐光明安慰老朋友:“別擔心,在父母眼里,孩子永遠長不大,其實孩子比我們以為的成熟能干。楚楚如果在我這,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她的,當然她最好是能考上公務員。女孩嘛,工作清閑點,收入穩定點,再找個好老公,人生就算十全十美了。”
趙建樹又開始拜托徐光明:“等她畢業,工作穩定了以后,你幫我多留心留心,給她介紹個好對象。楚楚人單純善良,一定得找個能真心呵護她的男人才行。”
徐光明笑:“我接觸的那些人都是商場上打滾的人精,要想找誠實可靠的男人,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在自己學生里面考察考察。”徐光明老奸巨猾,做媒這種做得好沒功勞,做不好惹來一身騷的事情才不會去干,更何況是給自己的好朋友的女兒做媒,更何況這女孩還有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媽…….
趙建樹也笑:“到處多托托,機會多點嘛。”
兩人聊了會,趙建樹看著窗外冬天的高爾夫球場,慢慢的說:“老徐,你知道我兩年多前申請借調去外地院校的目的吧?”
徐光明點點頭:“你是想孤注一擲,明確分居兩年后,向法院起訴離婚……..現在兩年多過去了,你還這么打算嗎?”
“我已經在法院放假前提出了離婚訴訟,三到六個月之內就可以辦下來了。”趙建樹心想:我離婚的決心從來沒像現在這么堅定過……..
“她要是再鬧自殺怎么辦?”
“這次我起訴離婚是有充分的分居證據的,不管她怎么鬧,這件事情都必須了結——我已經年過半百,讓我有個太平點的晚年吧。”趙建樹皺起了眉頭,“我擔心的是楚楚,我們把她瞞得太好,楚楚自己又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到現在還無知無覺,真不知道到時候她會做何反應…….哎。”
徐光明只得繼續安慰他:“沒事的,楚楚已經成年了,都快大學畢業了……”
趙建樹苦笑:“她心理年齡小,幼稚單純。而且性格像她媽,好沖動…….” 人對自己的孩子總是天生有偏愛的,在老婆身上自己不能忍受的缺陷到了女兒身上就是可愛的優點了。
兩人聊了半天,大冬天的日短,不到五點天就開始擦黑,徐光明晚上還另有應酬,于是趙建樹就起身告辭。
兩人從書房里出來,親戚們都已經走光了,就剩下趙楚跟徐洪森坐在沙發上閑聊,趙楚在喊徐洪森:徐哥哥。
“徐哥哥,你真的見過那么大的蟒蛇啊,它真有那么大?能把人吞到肚子里?”趙楚卷著舌頭說話,明顯在裝嗲。
“那當然,它游的速度那個快,我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端著來復槍,用10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整整追了它三小時,后來汽油耗盡,眼睜睜看著它跑掉,人生最大的遺憾啊。后來我棄車徒步走了三天三夜,總算找到了一個原始部落,差點就把小命扔在非洲了…….”徐洪森休閑的半靠在沙發上,臉上掛著落寞的笑容,架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杯咖啡。
徐光明大怒,恨不的上去扇兒子一耳光:你丫的牛年馬月去過非洲,你這輩子不在動物園看見的唯一的蛇是四腳蛇——壁虎。
徐光明跟趙建樹同窗論交,又一起下放農村,如果兒子玩了人家女兒,又把人家女兒給拋棄了,徐光明這老臉可真沒地方擱了。
想到這點,徐光明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觀察趙建樹,發現這當爹的居然神色如常,咋回事?他看見徐洪森這幅輕浮樣,難道不為自己單純幼稚的女兒擔心?
徐光明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徐洪森見兩個當爹的出來,臉皮再厚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當下在放下二郎腿,在沙發上坐正了:“爸爸,趙叔叔。”
徐光明點點頭:“洪森,我們現在要出發去會所了。對了,明天的中午的應酬也比較重要,你沒另外的安排吧?”
“嗯,張南風要我陪他去王府井的那家卡地亞旗艦店買手表,約在下午三點,別的時候我都有空。”徐洪森回答,一面在想,如果真不行,就叫那小子自己一人去唄,買個表有啥大不了的,自己挑就是了。
徐光明點點頭:“沒關系,下午兩點前有空就行。”
當下趙家父女跟徐家父子一起出門,兩兩上車,徐光明發現趙楚回頭含情脈脈的瞅了兒子一眼,兒子倒是神情淡漠,心不在焉的向父女兩點頭道別——明顯已經注意力轉移了。
徐光明心里盤算著:就算這個趙楚考不上公務員,也得給她另找份工作,不能讓她跟兒子同一個公司。
把草莓冰淇淋擱8歲男孩眼皮底下,再吩咐他不可以吃,是不道德的,也是做不到的。
☆、41同病相憐
昨天年三十,張南風照例在大姐家過,今年比較特別的一件事情是大姐的兒子從英國回來了,結果自然是搞得年夜飯吃得很不爽。
今天年初一,又照例跟三哥一家人去大姐家拜年,結果在飯桌上,姐夫提出要任命兒子當公司的執行總裁,三哥當場跟姐夫吵翻,揚言如果這位外甥當ceo,他馬上拆股而去。
大年初一大吵一場的結果是:外甥老總沒當成,但是當上了常務副總。張凌風沒有拆股而去,但是拂袖而去。
張南風這頓午飯吃得那個郁悶,本來晚飯也是在大姐家蹭的,張南風卻再咽不下去,開著車滿城亂轉。真叫人眼里出火,嘴中冒煙,全城的色-情場所,上到天上人間,下到美容院洗頭房,不是關門落鎖,就是門可羅雀,小姐們好像都回家過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