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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蓉不想再談了:“嗯,我家就在前面了,你就在這把我放下來吧。謝謝你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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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洪森把車帕在路邊,但是跟著林蓉一起跳了下來:“時間還早啊,路邊攤上有這么多人,咱們是不是也去吃點麻辣燙?”
已經10點多了,晚風吹來清涼,路邊人行道上擺滿了小吃攤,橫七豎八亂拉的電線上光禿禿的燈泡發出黃暈的光,小飛蟲圍著燈泡亂飛,一會被燒掉了翅膀變成個小黑點掉落在下面不斷翻滾的辣湯里。
因為是周末,一圈圈的人圍坐在冒熱氣的大鍋前,男人們光著膀子,喝著啤酒,女人們用餐巾紙抹額頭上的汗水,一面撲打著蚊子,一面從湯里撈起一串串菠菜,牛肚,油豆腐,再在芝麻醬里蘸蘸,吃得滿面油光。
徐洪森拉著林蓉并肩坐下,抽出領帶,塞進自己褲兜里,解開襯衫的衣領和袖扣,將袖子高高卷起。林蓉微笑了,她還穿著白天上班的銀色真絲襯衫,灰色緊身一步裙,當下小心的往后縮了縮,怕油濺到自己衣服上。
在車里把話說破后,兩人間忽然親密了很多。徐洪森左臂一伸,摟上了她的腰,林蓉也沒拒絕,反而半靠在了他的胸前,有一種快樂情緒在兩人間迸發,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
老板娘遞過兩個泡沫塑料的小碗來:“五毛錢一串,自己拿,吃完了數竹簽付賬。這是麻醬,這是辣醬,自己加。”
徐洪森燙了很多魚豆腐,很多蔬菜,加了很多辣醬,吃得汗像黃豆似的往下滴,襯衫粘在了后背上,林蓉吃了很多平菇,很多金針菇,也是鼻子上汗津津的。徐洪森用桌上劣質的餐巾紙給林蓉擦臉,林蓉笑著躲,徐洪森一把摁住了她的頭,死活給她擦了一遍,擦完,兩人相視而笑。
林蓉喝掉一罐冰鎮可樂,徐洪森喝掉了一整扎扎啤。
“你等會怎么開車啊?”林蓉擔心。
“沒事,時間還早,我們再散回步,等會酒勁就過去了。”徐洪森站了起來,張開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左右轉動身體,“啊,好飽,雖然不衛生,但是吃得真爽。”
徐洪森拉起林蓉,沿著人行道并肩而行,7月清涼的夜風吹動兩人的鬢發,林蓉長睫毛下的大眼睛溫柔沉靜,眼底有一抹動情的光芒在閃爍。
徐洪森低低喊:”蓉蓉,蓉蓉.......”完全是男性的磁音。
“什么事?”
“沒事,就想這么喊你,聽你應我。”徐洪森漆黑的雙眸情深款款,如看初戀情人。
有模糊的情懷如夜霧升起,徐洪森多少有點困惑的問自己:7年來,我一直克制著,并跟她保持距離。我那不可告人的隱秘幻想,讓我羞恥罪惡,我從來都只想讓它停留在我的思維中。可是今夜我居然告訴了她,我對她的變態**,我是不是精神錯亂了。今天晚上,她好像并不討厭我,但是當白天來臨,她會鄙視我嗎,讓我明天如何面對?
林蓉卻在想:他想讓我當他純粹的性伴侶,體驗他的終極性幻想,我應該答應還是拒絕?如果我答應,會不會動真情,卷入太深,最終傷的還是我自己;如果我拒絕,哎,我為何要拒絕這么讓我心動的男子,我的人生如此灰暗,并且早已絕了尋找理想伴侶的念頭。既然如此,為何我要拒絕這樣的狂歡,讓我的人生毫無亮點。
☆、10夜談
離小區不遠有條陳舊的小河,河畔楊柳拂地,河上有座舊式的小橋,橋頭橫臥著漢白玉欄桿,兩人沿著河岸慢慢散步,最后在橋頭駐足,背靠在欄桿上。徐洪森用手撫摸那年代久遠的石刻,在夜風中遠眺,淡淡的月光下河面反著光。
有兩個中年婦女從遠處一面搖著蒲扇一面嘰里呱啦的聊著天,走了過來。
“蓉蓉!”,“這么晚了,還跟男朋友壓馬路啊。”兩個女人驚訝的跟林蓉打招呼。
“張阿姨,王阿姨。今天是周末,就逛晚了。”林蓉回。
路燈比較遠,兩個女人努力的借著月光想看清徐洪森的臉。徐洪森覺得如果遮遮掩掩,反而顯得猥瑣,于是干脆抬起臉來,讓她們看個夠。
“是我家的鄰居,跟我爸一個單位的。”林蓉等她們去遠后,小聲說。
“有關系么?”
“無所謂,反正我們家的爛事誰不知道。現在我小姨她們,一周好幾回,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小外甥女來我家吃飯,我那個前未婚夫跟在她們后面,浩浩蕩蕩,樓梯踩得咚咚響,鄰居哪個不側目而視。我晚上跟一個男人在橋頭上站站算個屁。”
徐洪森吃驚,轉過頭來看她:“他們每周好幾次來你家吃飯?這就是你現在天天在公司加班不回家的原因?這種日子你居然已經過了一年了?你不怕自己精神崩潰?你不是另有一套房子嘛?為什么不住那里去?眼不見心不煩。”
林蓉苦笑了一下:“去不了,他們住著呢。不光那里不能去住,我有心想自己另外租套房子去住都做不到。小姨他們一家收入不夠開銷,就來我家借光,連吃帶拿,食物,日常用品,爸媽手頭緊,家里需要我每月補貼。但是就算我每月補貼家里一定數目的錢,他們也不會讓我隨便花我自己的薪水,嫌我浪費。”
徐洪森眉頭皺起來了:“怎么回事?”
林蓉低頭無語。
“就我們兩人,你沒什么不能對我說。”
林蓉猶豫了一下,這一年來她也確實快憋死了,當下忍不住把事情全倒了出來。
徐洪森拳頭握起來了:“你為什么讓他們這么欺負你?真不像你為人。趕緊把房子收回,讓他們統統滾,你也不用給你爸媽錢,他們負擔不了了,自然就不給你小姨他們白吃白拿了。”
林蓉苦笑了一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要是想趕人,嗯,我自己先被砍成薯片了。其實趕了也沒用,她們不會搬的。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當整個家庭都壓著你,譴責你的時候……”
“怕他們啊,講不講理啊。”徐洪森心想:怪不得這一年里她越來越瘦,拼命加班。徐洪森心里疼得難受。
“家不是講理的地方。算了,得過且過吧。”林蓉嘆了口氣。
“真是你親生父母么?”徐洪森懷疑。
林蓉不由的哈哈笑了起來:“這個問題問得好,有時我也這么問自己。”
林蓉笑完了,慢慢的說,“其實,我爸是非常疼我的,但是我爸在家里沒地位。我爸是外地大學生留京。可能我姥姥姥爺認為我爸高攀了我媽吧,我媽是北京郊區的農民,有在皇城根下啃黃泥的高貴血統。”
林蓉說了一下自己家的家庭結構:“.......我媽是長女,又是唯一的大學生,家里經濟條件比娘家親戚好點,我搞不清楚是不是這個原因,讓我媽非常的具有雷鋒精神。”
“我從懂事開始,我兩個舅舅家的孩子就經常性的在我家出入,我媽對他們比對我好得多。我爸買來給我吃的蘋果,我媽收起來,藏到我表哥們來,拿出來給他們吃,玩具也是一樣。同樣讀大學,我媽給他們的生活費比給我的還要多,理由是舅舅他們家里經濟條件不好。真不知道她這么助人為樂是為了啥,她難道以為侄子們會感恩,會孝敬她啊?我兩個舅舅和表哥的人品在那明擺著呢。”
徐洪森一笑:“狄仁杰對武則天說:只見兒子祭祀爹娘,沒見侄兒祭祀姑姑。”
林蓉也跟著笑,笑完了嘆氣:“我是真不理解她的這種奉獻犧牲。我媽說這是她的責任,因為大家是親戚,有血緣上的義務在。她越說,我越不明白她對親戚的義務怎么比對我的還多。其實,她給親戚越多,親戚的胃口就會越來越大,有一天她滿足不了了,就是悲劇的開始。后來我兩個表哥要結婚買房子,我媽的錢被我刮出來付首付了,沒的借給他們,從此跟舅舅們反目成仇。”
“應該說我媽心里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主要是她在我姥姥姥爺面前沒轍,在我家里,姥姥爺的話就是圣旨。我媽是個大孝女,動不動就說我姥姥姥爺他們年齡大了,一輩子吃夠了苦,拉扯4個子女長大不容易,吧啦吧啦。我姥姥姥爺一輩子的辛苦難道是我媽造成的?怎么全我媽一人補償了。可惜我媽自己一人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還不夠,還要拉上我爸和我。”
“我12歲那年,端午節,我爸單位發了幾個肉粽,我舅舅他們來我家蹭飯,姥姥把粽子蒸了,給兩個表哥一人一個,就沒給我。我自己去拿,被姥姥大罵。我頂嘴了,對姥姥說‘我爸拿來的粽子,憑什么別人能吃,我不能吃。’,于是被我姥姥狠狠打了一頓,跑到樓下哭。媽媽罵我不懂事,不好客,沒做主人的樣子。”
“爸爸心疼我,跟我媽大吵,于是家庭矛盾總爆發,爸爸鐵了心要帶著我跟我媽離婚,鬧得非常厲害。家里人都指責我,說我是罪魁禍首,嚇唬我說我爸離婚后就會給我找個后媽,會怎么怎么虐待我。最后家里人逼我跪下,求我爸別跟我媽離婚,要我說是我想要父母雙全,我爸這才不得不作罷。一個12歲的小孩子經歷這種事,被冠以那樣的罪名,又被賦予這么重大的責任,你可以想象我當時是啥感覺?”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頂撞我姥姥,從此再不敢忤虐,后來就養成了習慣,逆來順受了。”
“是不是因為你姥姥姥爺重男輕女?”徐洪森越聽越怒,壓住火氣,思考著,“很多父母都喜歡刮女兒貼兒子,因為女兒是別人家的人,不刮白不刮。”徐洪森心里其實在罵:老不死。
“嗯,說姥姥姥爺重男輕女吧,好像也不是。我那些表哥加起來都比不過我姨妹一根小指頭。小姨未婚先孕,扔下姨妹就走,姥姥姥爺就特別特別疼她,家里什么東西都得她先挑,挑剩下才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