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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玨是一向不屑與賈府往來的,尤其是觀他們前次行事,實在與那些有底蘊的高門大戶相去甚遠,他又不欲與賈府聯姻,因而只笑笑便罷了。只賈府那邊王夫人聽了下人回稟,高高懸著的一顆心方放下了。
如今寶玉越發大了,家中老爺一直不曾提起他的婚事,老太太又那般中意林家丫頭,實在是叫王夫人堵心不已。且如今元春已位列妃位,王夫人自覺已是做了皇帝的丈母娘,行事上難免又張狂了些,為寶玉挑選夫人,眼光也便更高了,連原本得她青眼的寶釵,都要后退一步了。
這次是林家在京中過的第一個年,賈母的意思,禮不能薄了,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外孫女兒,總不能真的生分了。但禮單經了王夫人之手后,便被裁減去了大半,王夫人一直怕林玨又要來鬧,如今瞧著他安安分分的,才算松了口氣。將賈母禮單中扣下的東西,填了自己的私庫。
林玨且沒那個時間搭理她呢,頭一年各處大雪成災,國庫掏空了大半,又有各世家大戶紛紛慷慨解囊,倒是助得災民暫度了難關。因而三十這天,宮中不斷下來圣旨,表彰賞賜之前為雪災做出了貢獻的官員百姓。官員升官,百姓賜字賜宴,滿城內外,竟是照比往年都要歡騰。
如此一道道榮寵旨意之下,一道謚林如海“忠正”,復封開平伯,其爵由子降級承襲的旨意,并未掀起什么軒然大波。
林玨領旨謝了恩,塞了個荷包給傳旨的太監,笑瞇瞇道:“多謝公公,玨這里還要叨擾一句,明日進宮謝恩,可需要提前準備什么?您也知道,玨這也是第一次進宮,實在有些害怕沖撞了貴人。”
那太監不著痕跡地捏了捏荷包,對林玨的上道很是滿意,笑得一臉和藹,“林爵爺可莫折煞了小人,晚些時候宮中自會派人來教導爵爺進宮的各項事項,屆時爵爺認真記著便是了。待小人回宮安置一番,定安排個熟知宮規的給爵爺送過來,必不會叫爵爺有任何的失禮之處。”
林玨忙又塞了個荷包給那太監,口中一徑奉承,直待送走了傳旨欽差,林玨方直了直腰。怨不得夏太監每次去賈府都能弄到一大筆錢呢,實在是這樣的社會,真沒有比他們更了解帝王的喜好了。如林玨這般無官無品的,從未面過圣,若是沒個熟悉規則的提醒著,怕是剛走了幾步,便不知哪里犯了忌諱,要被“咔嚓”了。花幾個小錢,便能得了一個助力,實在算得上劃算了。
果然,不多久便有宮人前來教導林玨規矩,因林玨是個手面上大方的,那宮人原就是得了話的,這會子便更是賣力了,林玨只得再次感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待得第二日,天尚且黑著,林玨便被管家喚了起來。一番梳洗穿衣,林玨尚還迷瞪著,便被塞進了馬車里。待行了一路,終于到了宮門前,林玨自馬車中下來,被外面的冷風一激,陡然精神了。
昨夜下了一場雪,如今路面上的積雪尚未被掃清,林玨邁著步子深一步淺一步地隨著領路太監和其他幾個進宮面圣謝恩的人一起往前走。宮中只有皇帝和有品級的妃子尚且能有轎子代步,便是嬪位上的妃子尚且沒這待遇,林玨也便不奢望了。
七拐八拐地行了一路,待得天色泛了魚肚白,眾人才在一座宮殿前停下。那領路的太監吩咐幾人不要亂跑,方進去通稟。待一刻,殿內大門大敞,幾個小太監簇擁著個有了些年紀的公公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眾人忙躬身站定,宰相小廝六品官呢,何況是天子身邊伺候的,便是再恭敬也不為過。這倒不是諂媚,人之天性罷了。
那公公走到幾人面前一甩拂塵,微微欠身道:“請幾位貴人移步花廳先行歇息,待陛下一一宣召。”
林玨幾人忙應了。
那公公后退一步,將幾人引入花廳,待路過林玨身邊時,壓低聲音對林玨道:“林大爺且不必擔心,十二爺有過吩咐,雜家自會提點。”
林玨微微一頓,片刻便明白了那公公的意思,忙微微頷首,淺笑以示謝意,心內卻不禁冒出了一滴冷汗,這李易白,手伸得夠長的了。
林玨步入室內,自尋了一處僻靜之地靜坐,這時候并不敢偷偷四下打量,不定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所做多措,不做不錯。
待聽得那公公傳喚自己了,林玨忙站起身來,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襟,暗暗深吸口氣,跟著老公公進了帝王的書房。
林玨按著頭天那太監的教導,規規矩矩地給皇帝磕了頭,喊了話,讓起了,便又規規矩矩的起身,中間并不曾抬頭,也不曾多說一字。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規矩禮儀倒是不差的。
“你便是前揚州巡鹽御史林海家的公子?抬起頭來,叫朕瞧瞧。”
林玨應了聲“是”,便微微抬起頭,叫皇帝能更仔細地瞧見他的面容,眼眸卻是始終低垂著。
皇帝笑道:“林海乃是泰和五年的探花了,當年打馬游街,不知多少閨閣女子都被他迷了眼,嚷嚷著非卿不嫁,他卻轉身便與賈家聯姻,不知傷了多少人的心哪!”皇帝眼中閃過一抹懷念,繼而凌厲道,“你長的倒不像他。”
林玨道:“學生更肖似亡母。”
“哦?可是賈家那個小女兒,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