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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禪位詔書
林萱與沈霆方抵達京城,到了沈霆安排的下處,緊鄰著阜成門外,正靠著海潮觀音庵。
沈霆低聲和她解釋道:“這里出城方便,旅館也是沈家開的,隨時可以撤離,若是有事,便可隨時逃出城外。
林萱戴著冪離下了車,聽到他考慮周到,點了點頭,先進了旅館后院,安排的住處是一小小的二層小樓,院中種著株梧桐,碧葉青干,枝葉婆娑,正是花時,桐花一簇一簇開得十分雅致,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桐花香味,院落顯得清靜而舒適。
沈霆隨著她進來,有些躊躇半晌,道:“我帶著小廝住在樓下,讓旅館安排丫鬟伺候你住在樓上,若是有事好照應。”
林萱只是點點頭,倒沒說什么,皆因她一心只擔憂著昭平帝,正是非常時候,加之在船上也與沈霆熟悉了,又是在現代過來的,對男女同居一院并無什么心理壓力。沈霆看她不反對,心中卻是暗自竊喜,忙著引她上了樓,果然已經安排了個安靜的小丫鬟在伺候著。
入了房內,林萱屏退了眾人,對沈霆道:“遣人悄悄兒地去打聽一下觀音庵有沒有什么動靜,需小心謹慎,選個機靈的人,只怕那里有陷阱。”
沈霆道:“消息傳來那天我就已經布下人手,讓人悄悄的旁敲側擊周圍的居民以及出入庵中的師太、香客等人的消息,傳來的消息的確可疑,大概半月前,觀音庵就不許香客到后院去了,然后給她們出售香油、柴火的人有說,后院有女衛把守,十分嚴密,不許人亂走,進出都要問一番。”
林萱默了一默,心中只是暗暗指望昭平帝還沒有落入陷阱,又道:“還勞煩派人打聽一下鄭國公府鄭國公常玥的行跡。”
沈霆應了,看她心事重重的想事情,便沒有打擾,自下去安排事情,卻又細細叮囑了一番飲食,安排了些清淡好消化的粥菜送去給林萱。
到了晚間,不好的消息傳來了。
鄭國公常玥被以擅離職守,勾結蟊賊的罪名已被關押待審,卻打聽不到關押的地方,按說他是軍職,應由五軍都督府審理,然而他又是皇親,只怕又由宗人府審理,總之如今鄭國公府里也如沒頭蒼蠅,不知所措。
林萱皺眉,心知只怕昭平帝也已經落入攝政王府,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沈霆看她只是沉思卻不說話,只試探著問道:“弟妹有什么辦法么?”
林萱心里暗自下了決定,只道:“晚上我去東丘郡侯府見一下花鉉花侯爺。”
沈霆卻是精明過人,已是從她神色發現了端倪,不動聲色地問:“弟妹可是要求花侯爺幫忙?可需要我陪同?”
林萱斷然道:“不必了,這事不要將沈家卷入,倒是你要將沈家在京城的產業注意收攏一下,只怕你二弟口風不嚴,你們便是滅頂之災。”
沈霆微微笑道:“花侯爺我沒記錯的話,應當是攝政王在建章軍院的好友,同榜探花,一同抗擊韃子收復京城的吧?”
林萱點點頭,心下也有一些擔憂。沈霆笑道:“弟妹本可以帶著孩子遠離漩渦,卻依然棄了一雙兒女到了京城,想是有必能救下二弟的辦法,但是卻不能保證全身而退,所以將孩子留在江南,想必花侯爺也只是一個傳聲之人,并不完全可靠,弟妹究竟有什么辦法,不如說出來我們參詳參詳,俗話說一人計短,如今沈家只怕已難置身其外,弟妹若是以為只犧牲自己一個就能救下所有人,就未免自視甚高了。”
林萱心下陡然一驚,看往沈霆,沈霆面上含笑,卻雙目銳利,她被他了然一切的目光一看,居然自覺無所遁形,心下思忖半日,的確此事沒有確然把握,她有些躊躇的看向沈霆,只見沈霆向她點點頭,道:“弟妹,多少大風大浪,也沒有難住沈某,不防信我們一次,傾沈家之力,總比你一人計謀的好。”
林萱看他臉上帶著一絲傲然,當下做了決斷,道:“你二弟……以及令祖的身份,想必你已經盡知,否則也不會安排他出海。”
沈霆點點頭道:“的確已經查清。”
林萱頷首繼續道:“當年城破,我機緣巧合,得從高祖留下的密道出宮,在密道內,除了得了印章之外,還有一封書信,一道蓋了玉璽的密旨,書信上說了此密旨,不到山窮水盡之路,不要輕易使用,若是使用,則陳漢王朝,命數已盡,只做陳漢皇室子嗣保命的護身符。”
沈霆揚了揚眉,靜靜地聽她繼續說:“密旨是高祖頒的,寫的是他本是上天之真龍太子,偶因不慎,打亂了地上真龍的命數,導致人間真龍之氣湮滅,九州大亂,生民涂炭,為撥亂反正,他奉了玉帝旨意,下凡轉世,替真龍履行了統一中原,平定九州的天命,建了大漢,然而三世之后,真龍氣運,將重歸于朱氏,陳漢子嗣,當禪位于朱氏之子,然而陳家子嗣,仍為天龍之血脈,若朱氏之子重得天子之位后,敢傷高祖后裔,則天將降罰于朱氏,不得善終。”
沈霆十分好奇道:“果真我們是天龍之血脈?否則高祖如何能知三世之后必有朱氏犯了皇位,聽說高祖從前征戰,常常料敵于先機,如有神助,十戰十勝,勢如破竹,果然是有天眼能卜算未來?”
林萱撇了撇嘴,沒說話,面上的表情卻十分之生動,沈霆忍不住也笑了,道:“原來如此,有這道遺旨在,的確能保住二弟的命,然而,你想過沒有,你若是通過花侯爺轉交了這個密旨給攝政王,的確攝政王得到了一個大好的機會,終于可以名正言順的登上帝位,只是你想過沒有,攝政王他可以不傷二弟的姓名,卻可以囚禁他一生一世,直到他老死?”
林萱面上籠上了陰霾,這也是她之前擔憂的。
沈霆繼續說道:“而你去送了密旨,花侯爺不可能隱匿不報這密旨的來源,而當攝政王發現,先帝的嬪妃,還有一個還活著,而當時是身懷六甲逃出宮的,你,畢竟不是陳氏子孫,他沒有忌諱,會不會百般刑訊,只求得出福哥兒的下落?甚至到時候,連在唐棲的江家,只怕也不得幸免,帝王心術,不可能放著這么大的后患在宮外,絕對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二弟的后裔,然后牢牢的控制住,一輩子軟禁到死……而你們這些人,只怕連命都保不住,封口也好……以絕后患也好……都是他一念之間。”
林萱面色蒼白,道:“我本是托了高祖的福才逃離了生天,如今怎能因顧惜自己的性命,而坐視皇上喪命。”
沈霆嘆了口氣道:“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福哥兒和曦娘呢?你別著急,這密旨,肯定是要送的,但是卻不能這樣送,不能讓你還活著的消息暴露出來,這事情你交給我,你別愁了,安心等我消息,你把密旨給我。”
林萱有些緊張道:“你也別將你自己和沈家都賠了進去……”
沈霆看她顧及自己,清麗絕倫的臉上一臉擔憂之情,不由得心下有些感動,笑道:“你就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會把自己折進去的人,我需下去安排一下,按如今得到的情報,只怕常玥與二弟,都被關在攝政王府,常玥畢竟是皇親國戚,不可能如此輕易安上罪名處置,至于二弟,既然已經落入攝政王之手,如今攝政王還在詐稱病危,朝中有些亂,只怕攝政王還要觀望引出自己的反對者,一網打盡,所以應當不會有危險,畢竟攝政王一直在等著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位子登基,我估計他只怕要從二弟身上打主意。”
林萱有些心急,卻也知道如今急也沒用,只得耐心等著沈霆下去找人手想法子。
昭平帝陳翊的確是被關在一間凈室里,面前擺著一張矮幾,鋪著一張明黃色的空白圣旨。
朱允炆走了進來,淡淡道:“皇上,想清楚了么?想清楚了就快動筆吧。”
陳翊看到他進來,瞳孔縮小,面容扭曲,憤聲道:“就算朕寫了禪位的旨意,群臣也不會信的,百年后史書上,你仍舊逃不離一個篡字!”
朱允炆微微一笑,意態風流,道:“這就不是皇上要操心的事情了,若是要常玥好好的,皇長子好好的,您還是寫了的好,興許在送您上路前,我還可以讓您見見您的皇長子一眼。”
陳翊想起自己的兒子挾制于奸臣之手,心頭一甜,居然吐出一口血來,污了幾上的黃綢。朱允炆皺了皺眉,下去了,片刻自有人拿了新的來換掉。
陳翊捂著心口,感覺到火辣辣的怒氣堵在心頭,悲愴、憤怒一起涌上來,最后全歸為無奈,他想起高祖留下的遺詔,此時若是拿出來,興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然而,他還活著做什么!因他的愚蠢,已經連累了常玥,若是供出高祖遺詔,卻又連累了林萱和兩個孩子,甚至順藤摸瓜連累整個沈家!而他這條殘命,茍活下來又有何意義!
他深深的吐了口氣,提筆,一字不漏的按那桌子上已經打好的草稿:“昔者帝堯禪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歸有德……”龍飛鳳舞草就了一張禪位詔書,上書自己上干天咎,無德無能,導致國破賊侵,世失其序,宇內顛覆。因護國大將軍朱允炆英明神武,拯茲難于四方,惟清區夏,因此禪位于他,寫到“王其欽順天命。率循訓典,底綏四國,以肅承天命,朕遜位別宮,敬禪于齊,一依唐虞、魏晉故事。”時,他擲筆投案,從前種種,涌上心頭,高祖、徐太后、父皇失望的面孔都仿佛在他眼前晃動,他忍不住低聲說了句:“人心已去,國命有歸,嗚呼欽哉,祗畏天命。”喉嚨又涌上了一口血,面白如紙,搖了搖暈了過去。
有人上來小心翼翼收了圣旨,又替他把脈后恭敬的稟告朱允炆道:“只是氣急攻心,如今怎么安排?”
朱允炆淡淡道:“牢牢看守,先留著只怕繼位會有變,到時候只怕還有用。”說罷,疾步走了出去,他已得到劉明舒不翼而飛的消息,大怒,卻只得隱忍不發,派了暗探出去全城大索,城門附近又加派了人手嚴查出城人口。
☆、89俠盜懶龍
卻說沈霆滿口應承了林萱,心下其實并無確切主意,只以安撫林萱為主,不過他原是個極善謀略的,不過略想了想,已是有了個初步的計劃。
他家累千金,負氣愛才,在京城也供養了不少奇巧智謀,三教九流的門客,想了想便出來召集了數門客,問道:“京城如今哪里能極快找到個技高的善入房舍偷東西的好手,我需有事情要安排,要手穩膽大心細的,一般的偷兒做不來。”
他一貫任俠豪闊,對門客十分和氣,當下便有幾個門客笑著出列應承,沈霆便請入密室,問道:“我要派人入皇宮偷一樣緊要物事,你們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