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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玥冷冷哼了聲,道:“不過是個借機上位的奸雄罷了。”
陳翊搖頭道:“他治國之才,遠在我之上,文韜武略,也遠勝于我,百姓安居樂業,多有稱頌于他,我如今已無回去的機會了,是以早聽說你在杭州府任職,只是避著你,今日來找,卻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的。”
常玥愣了下道:“皇上請講,臣定全力以赴。”
陳翊道:“我只是想見見劉貴妃,聽說她還活著。”
常玥愣了下,皺了皺眉,心下有些不快,陳翊看他面上不豫,急道:“當日我匆忙離宮,一直以為她也殉了節,如今聽說她已產下我的兒子,我心中到底還是牽掛,如今我已定下了出海日期,不日便要遠赴海外,回國之期茫茫無期,臨別前,著實想見見故人一面。”
常玥想起昔日情分,心一軟,嘆了口氣道:“聽說是在觀音庵出家,見她不易,臣且先安排安排吧。只是皇上您進京太過危險了。”
陳翊道:“我可稍作易容,扮成商人入京,見了她便回,再不會耽擱的。”
常玥看他滿臉懇求的樣子,想起他畢竟是自己君上,咬了咬牙道:“臣先謀劃部署一番,再聯系您吧。”
陳翊松了一口氣,笑道:“如今我隱身于沈家,為免萬一,還是暗地下通信的好。”
常玥點頭道:“我讓玄衣衛暗中去聯系您。”
☆、86身如一葉
沈霆一直在忙著籌備沈茂與陳翊出海的事情,前后打點完后,才恍然發現陳翊不見了。找了一番跟從的小廝詳細詢問,只知留了書說探訪故交半月后必回。
沈霆持書沉思了半刻,回了唐棲鎮找了林萱。
林萱聽后,沉默了半晌,沒說話。
沈霆道:“本想二弟的舊識,也許弟妹也知道,如今出海日期已定,二弟卻不知下落,只怕到時有閃失,也沒讓人跟著,卻不知路上安全與否,如今雖天下太平,孤身一人上路還是有不妥之處。”
林萱皺了皺眉,她隱居在小鎮,朝中大事都不清楚,然而雖然她已對陳翊再無情分,但她和兩個孩子的命運,卻都維系在他身上,她如何不知陳翊若是貿然采取什么舉動或者被人發現,那么自己和孩子都有覆巢之災,心中不禁暗暗有些后悔不該心存僥幸,貪圖唐棲的安逸和舒適,又介意孩子與父親的感情,而沒有在和陳翊撕破臉后便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只是如今后悔已是來不及了,只能靜下心來想想陳翊有可能去哪里,若是已經被一些勢力盯上……
她心下有些惶惶,沈霆看她面上有了些凄惶,心下一軟,趕緊道:“你也莫著急,小廝們說了他是安排妥當才走的,衣物盤纏也都有帶,想是安全的。”
林萱心下稍定,施禮道:“有勞您跑一次,我先問問舊識,若是有消息,便遣人去報知你。”
沈霆看她神色,想了想又說道:“近期京城有消息道先帝的劉貴妃還活著,出家在海潮觀音庵,而且已經生下先帝的遺腹子,而且,聽聞攝政王上朝遇刺,如今生命垂危,只怕京城會有大動,若是二弟去了京城,倒是要小心些。”
林萱聽到這些消息,面色已然雪白,劉明舒活著不假,她也覺得劉明舒當時那樣兩個武婢在,不該束手就擒,但當日,孕早期那樣的流血量,以她的經驗看來,絕無可能還能保住孩子,這消息必然是假,便連攝政王遇刺病危的消息,只怕也未必是真,而這假消息傳出來,很明顯是在引誘一些人人出手,包括昭平帝!而陳翊,極有可能真的去京城了!其實當日劉明舒救人流產一事,她當時分明已和陳翊說了,只怕陳翊心下不信,仍念著劉明舒的舊情吧,她心下千頭萬緒,酸苦澀麻涌上心頭,只覺得滿嘴苦澀,心里一片冰涼。
沈霆看她面白如紙,心下也有些肯定只怕陳翊去京城了,柔聲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林萱抬眼,看著他,微微笑的眼睛里頭,仿佛已經洞悉一切,她心下了然,沈家富甲天下,不可能不徹查他們的底細,安排陳翊去海外,大概已經是他們做出的決定,而此時陳翊卻脫離了他們安排好的軌道,只怕他們心中也慌了。
林萱喝了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問題,陳翊朝中并無心腹,從前大概也就和常家親近一些,常家……常玥在杭州府任江南副總兵……此次攝政王遇刺,他們該不會以為也有機可乘吧?自己上次遇險,顯然有人替她收拾了尾巴,否則那刺瞎的男人不會無端消失,自己身邊應該有人在保護自己……不對,也許是為了初陽,也許在那次超山賞梅,常家就已經在自己身邊埋下了人手,同理昭平帝出現,他們也應該早就知道,卻一直沒有來聯絡。
沈霆看她蹙著眉沉思的樣子,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喝著茶,享受著難得的共處一室共坐在一起的時刻。
林萱想通了一些事情,下了個決定,抬頭對沈霆道:“有些事情還得請大爺幫忙。”
沈霆微微笑道:“弟妹請講。”
林萱道:“我想要進京一次,麻煩安排一下,要盡量不引人注目的。”
沈霆看了看她道:“那曦娘和福哥兒呢?”
林萱面上有些不舍道:“我會安排好。”
沈霆想起林萱背后的神秘力量,點點頭道:“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吧,準備好了我會讓人來通知你。”
夜深了,林萱看著已經睡沉了的曦娘和福哥兒,想到此行前途莫測,忍不住滾落了淚珠。她已經和香附說好,將曦娘和福哥兒明日就轉到密室后頭的房舍里,并且將行李什么的都收好,采購大量生活用品從密道轉過去儲藏,深居一段時間,若是自己一去不回,便帶著曦娘和福哥兒避過風頭后改頭換面離開這里,走得遠遠的,若是沈家不受波及,遠赴海外倒是妥當的,她心知陳翊此去,多半風險重重,自己本可以帶著孩子遠走高飛是最妥當的,只是自己逃離皇宮,靠的是陳友諒的密道,事有可為不可為,她做不出這不義之事,只能帶上陳友諒留下的密旨,搏一把了。
她走出院子,對著黑漆漆的夜空,略提高了聲音道:“我知道你們在,常家的人,出來吧,我有事找!”
頃刻,屋頂上一個黑衣女子躍了下來,雙眼魅惑如狐,拱手微微笑道:“卑職月狐見過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差遣?”
林萱淡淡道:“我只是想確認,陳翊,是不是和國舅爺在一起?是不是去了京城?”
月狐對她直呼陳翊名字面不改色,只答道:“卑職只接到命令守護公主,其余只略有所聞,聽說玄衣衛此次傾巢都去了京城。”
林萱沉吟了一番道:“我明日赴京,你就在此保護公主,若是京城有變,還望你們能保護曦娘和福哥兒遠走高飛。”
月狐看她面上有決絕之色,只得凜然答道:“夫人放心,卑職等誓死保佑小主子。”
林萱道:“只能托庇給你們了,若是我們有什么不測,我只希望曦娘和福哥兒平平凡凡的過日子,莫要告訴她們我們死于何人之手,更不要讓他們報仇,明白么?”
月狐心下暗驚,躬身答是后又躍上房梁,消失在夜空中。
隔日,沈霆騎著馬,帶著車子前來接走了林萱,因她一個女子出行不便,沈霆堅持要護送她上京,林萱沒有拒絕,實是一人孤掌難鳴,有人一路打點,又是富甲天下的沈家作為后盾,到底是心安些。出鎮時,她一路笑吟吟和街坊們打招呼,只告訴鄰居帶著孩子去杭州府探親,眾人也只以為車內兩個孩子都隨同出去了。
沈霆看她一路與鄰居打招呼,心知她心思縝密,這般一來,就算別人順藤摸瓜找到了這里,也只以為她們全家都走了,想不到兩個孩子還藏著,只怕藏得還十分隱秘,適才屋里已經不見了香附和孩子等人,昨日也聽說她讓人分散開采買了不少可以儲存的食物。
沈霆暗自嘆服她智勇雙全,即使與陳翊義絕情斷,仍肯為了他赴京,心下暗暗也籌謀,少不得一定要保住她。
他們乘車到了岸邊,改乘船上京。
節氣已至夏初,沿江景色頗有可看之處,山色秀美,江煙濃淡,波濤上千帆競渡,只是林萱心事重重,只偶爾站船邊上透透氣。
夜來了,船因是沈家自己的船,沈霆已有交代要日夜兼程,因此并沒有靠岸,仍繼續航行。
林萱心中有事,輾轉反側,怎么都睡不著,便自上了船甲板,夜已深,萬籟俱寂,涼風拂來,江月通明,照得天地萬里一碧,林萱憑欄遠眺,不覺襟懷曠蕩,心中一清,那些煩憂似乎也少了許多,心想當日沈家拜訪過后,她曾悄悄告訴陳翊高祖密旨的意思,因藏得深,問他是否要拿出來給他自己收藏保管,他當時面色慘白,最后不肯看那遺旨,想是仍心存僥幸,或者不甘心。后來兩人分居,此遺旨也就一直默默地躺在地板下,沒有開看。
如今自己帶著陳友諒的遺旨在,應能救得陳翊歸來,若是去得快,只怕還來得及阻攔陳翊,便是不行,自己也不過一條命罷了,自己反正早已死過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唯是舍不下兩個孩兒,然而老天爺既然讓自己來了這一世,彌補了前世未有的親情空白,絕不會讓自己再死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