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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恢復了靜謐,鳳華看著一動不動的被褥,想起凌佑小時候脾胃虛弱,飯后常常反酸噯氣,若是生了什么病更是吃什么吐什么,好不容易養到強壯一些了,自己何苦惹他這么不開心?
越想越后悔,再加上時間實在太久,鳳華擔心凌佑再這樣悶著要出事了,心一橫,將手伸過去,捏住被子一角往上掀。
猝不及防地,凌佑突然一把抓住鳳華的手腕,把他的手拖到自己跟前,嗷嗚一聲將拇指下的那塊肉叼進嘴里,恨恨地咬住。
“佑兒!”鳳華渾身一僵,想抽手又怕傷了他,只能無奈地哄道,“你是屬狼的么?有什么話好好說,不要發小孩子脾氣……”
凌佑一聲不吭,啃著鳳華的手不撒嘴。兩排編貝小齒廝磨掌中軟肉,雖不甚疼,但黏噠噠的口水糊在上面,再加上柔軟的舌尖不時觸碰一下,引得鳳華頭皮發麻——倒不是潔癖發作,而是勾得心底那些不可言說的欲念隱隱泛起。
鳳華深吸一口氣,用另一只手扒開被子,總算把凌佑薅了出來。
凌佑正叼著他的手怒視他,眼眶紅紅的,秀長的眉毛擰成川字,蒼白如紙的臉頰泛著青色,本就小巧的下巴越顯尖利,竟是在短短半個月中瘦了一圈。
“佑兒……”鋪天蓋地的心痛讓鳳華一時失語,訥訥地張了張嘴,轉過頭去罵下人,“孟伯和江蘭他們是怎么伺候的?主子臉色這么差,竟敢絲毫不對我稟報!”
凌佑更加委屈了,丟了鳳華的手,拿手背抹了下唇角,翻身留給他個后背。
鳳華哪里還顧得上別的,先揚聲吩咐道:“來人,給少爺煮一把細細的軟面來!”然后坐上床,扶起凌佑瘦削的肩頭將他抱在懷里,撫著他的背脊溫聲軟語地說,“佑兒,是華叔錯了,這段日子沒有好好陪你,讓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吃了東西不能克化,才瘦了這么多的?”
“大壞蛋……”凌佑悶在鳳華懷里,揪住他的衣襟中氣不足、斷斷續續地控訴,“華叔是大壞蛋!我等了你三年,好不容易見著面,你又不理我……住在丹霞峰,我把撇在一邊!我又不傻,煉丹也不用每天不回家……今天終于肯回來了,卻還呆在前面……現在又來管我干什么,讓我自生自滅好了!”
“我……”鳳華心中的九轉愁腸又怎能對凌佑言說?只能嘆口氣,好聲好語賠不是,“華叔真的是事務繁雜,一直連軸轉著趕時間,并不是故意冷落你。華叔保證,從現在起一直陪在你身邊,寸……寸步不離,好好補償你,好嗎?”
“真的?”凌佑仰起臉,狐疑地打量鳳華。晨星般的杏眼含著一層水光,欲哭不哭,格外可憐。
“比真金還真!”鳳華捏起他的小下巴,心疼地說,“最近身體不舒服,怎么不讓孟伯他們報于我?好容易養了些肉,眼見著又瘦了回去。”
凌佑眨了眨眼,認真回憶道:“我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吃飯用藥一切如常,稟報什么?”
“……”鳳華委時噎了一下,對于他們家佑兒這種敏感而不自知的性子不知該作何評價。
正在這時,孟伯端了一小碗軟面進來。鳳華不悅地瞥了他一眼,心知就連正主都沒有感覺到的事情,他們做下人的又怎會察覺?當下揮手讓他下去,親自端起小碗喂凌佑吃面。
凌佑精神不濟地搖搖頭:“我不餓,不想吃。”
“多少吃一點,胃里沒東西夜里該難受了。而且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不吃東西怎么有精神?”
“吃丹藥吧,我真不想吃飯了,吃了又要吐的。”凌佑說著就慢慢躺回去,一只手橫過去抓住鳳華長袍一角,“華叔,你眼睛怎么青了,是不是這次要煉的丹太耗精力?”
鳳華擠出個笑,含糊著說了聲嗯,托起凌佑的手腕為他把脈,比自己剛回來那會兒虛弱多了。他的體質養起來不容易,壞下去卻容易得很,今晚的事看似是因為賭氣引起的反胃惡心,實際上卻是這段時間慢慢積累起來的情志不舒導致的肝氣上逆、心腹脹滿。
鳳華不由越發后悔,別人不知佑兒的性格,自己還不了解嗎?表面上堅強懂事,實際上將憂思抑郁通通壓在了心底。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每天坐牢似的拴在這小小的府中,身體又不好,連頓像樣的飯菜都吃不上,糕點糖果更是沾都不能沾,時常還要被罵魔教余孽、活該凌遲分尸……自己非但沒有顧念他的難處,反而辜負了他多年的等待,弄成現在的局面,佑兒如何能挨過剜心取血的劫難?
一想到凌佑可能出事,鳳華就像自己被剜了心似的連呼吸都艱難起來,心神不寧地喂凌佑吃了顆補氣丹,握住他冰涼的手一瞬不瞬地凝望他。
凌佑滿足地彎起嘴角回望鳳華,將之前的怨憤通通拋到了腦后。只是精神不好,沒一會兒便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起來。
昏迷中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是沛君哥哥跳進房間,急聲問自己的情況,然后被華叔罵了一頓沒規矩、冒失,平時躲得見不著人影,等出了問題才跑出來做樣子,要他這樣的兄長有何用。
凌佑很想替沛君哥哥解釋幾句,但含含糊糊嘟嚷了幾聲,自己都不知道說的什么。幾根手指動了動,馬上被握在一雙骨骼分明的大手中,有力的,溫暖的,讓他安心,便忘了自己想干什么來著,沉沉睡了過去。
鳳華獨自守著凌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被咬出一排小牙印的掌肉,一時心神恍惚,竟仿佛看到凌佑伏在床上,捧著自己的手心伸出粉嫩小舌一下一下地舔,水潤漂亮的眸子瞧著自己,飽含著銷魂蝕骨的撩人。
胯下塵根勃然而起,鳳華霍然回神,瞬時彈立了起來,大步跨到外間,扶住放花瓶的高幾一角劇烈喘息。
為了摒棄這些污濁不堪的念想,他已經十幾天沒睡過,就算打坐入定也只敢維持少許功夫,沒想到一到凌佑身邊,就連睜著眼清醒的時候,都控制不住心猿意馬……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怒痛交加地唾棄自己:鳳華啊鳳華,你是被下了降頭還是中了淫毒?為什么會對自己視若親子的孩子升起這樣齷齪的欲望?難道你這道貌岸然的皮肉之下,本就是藏著這種禽獸不如的劣根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