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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冬青在一家普通的咖啡廳和錢朵見了面。
出乎意料,錢朵并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干練高挑,只有160出頭。她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長相甜美,一雙圓眼楚楚動人,她穿著明線白襯衣配著褶皺綢緞裙,氣質溫柔。
錢朵說,可以叫她多多姐,沒錯,就是錢多多的意思。
“好的,多多姐。”冬青乖乖應了。
今天她們在一起商量了目錄板塊。
錢朵建議按照時間順序,將公眾號寫的相關故事以及普及藝術史、理念重新整合,再加上一章史前藝術和后現代主義的內容,正好完整地寫出一部故事性的藝術發展史。
冬青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但猶豫自己水平的不足,“剛好,我最近已經將后現代主義的內容寫的差不多了,只是史前文明我了解不深……”
錢朵笑了笑,“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冬青只得應下,心想錢果然沒有那么好賺。
從錢朵那邊拿到了初稿的費用,未來一周她都在出租屋中宅居,刻苦啃專業學術、歷史,勉強貫通寫出了推文,刪減修改之后,把完整版發了過去。
冬青之后的生活變得輕松愜意起來,吃飯、睡覺、讀書、碼字。
她漸漸把重心轉移到b站上來,自媒體浪潮早從簡單的文字轉變到生動形象的視頻來了,冬青緊跟潮流,努力地養她的賬號,希望書出版時能有好銷量。
寫完了西方藝術史、建筑史雜糅的文稿,冬青開始琢磨新的題材,譬如經典歐美電影中的典故、神話、宗教解讀,還有涉及到簡單的西方哲學入門。
她每每苦思冥想、不知道如何下筆的時候,便向落落這個哲學系的研究生請教。
沒想到在她全職更新之下,她的粉絲很快到了20 w,評論也隨著水漲船高。
啊啊啊,謝謝小姐姐通俗易懂的解釋,太良心了,理工科的我終于藝術史入門了!
良心up,現在難得看到這么接地氣的藝術知識普及了qwq
一鍵三連,安排上了!
up聲音很好聽!什么時候可以露臉!50w粉嘛!
冬青每晚都會看粉絲給她贊揚和鼓舞的評論,這些給了她新生的自信和力量,她亦開始思考真正想要的生活方式。
原來除了埋頭苦干,她可以選擇發聲、講話,讓更多的人聽得到,看得見。
她可以負擔起一點點美育的普及工作,把最基本的欣賞美、尊重美的準則帶給每個普通人。
大學時候教素描的老師說,國人把畫得像當做畫得好,這一點顯然說明在當代社會的中國還有很長一段美學教育的路要走。
冬青最初做這些只是無心插柳,但她的粉絲們現在已經不會鄙夷杜尚的馬桶,不會自大狂妄地說畢加索的畫作信手拈來,不會認為現代藝術的詭異扭曲。
或許她的存在,也在某方面讓這個世界慢慢變好,她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六月末,由冬青微信推文整合出來的《失眠藝術故事》正式出版了。
這個名字散發著濃濃的雞湯文學和文藝矯揉的混合味道,不得不承認錢朵拿捏得很好,既蹭了藝術圈的熱度,又和雞湯文學碰瓷。
而且這本書不是嚴肅文學,這個書名剛好契合。
書籍上市之后,冬青宣傳視頻被推送到了首頁,她有曝光加持,粉絲數量猛增到30w了。
她有些惶恐。
合租的艾薇調侃她,“冬青,沒想到咱們這一屆畢業生,你不僅轉行最快,發達得也最快,你要紅了啊。”
冬青笑了笑,她只不過是運氣好,吃了市場的紅利,不過既然她被時勢和網絡推到這個高度,就要以身作則,繼續推廣藝術,推廣知識。
七月,《失眠藝術故事》已經在藝術類目熱銷一月余,為了感謝知遇之恩,冬青約了錢朵、徐承杰夫婦吃飯。
因為徐承杰錢朵夫婦都是北方人,冬青就把吃飯地點約在了一家地道的京菜餐廳,人均300+,經濟自由后的冬青終于可以揮金如土了。
冬青端起酒杯,真誠地敬他們,“徐工,多多姐,謝謝你們。”
徐承杰笑了笑,“少喝酒,吃菜吃菜。”
錢朵隨之附和。
一桌上,三人隨意地聊著,冬青離職之后才發現徐工是個有意思的人,他夫人錢朵在工作之外相當活潑幽默。
冬青和他們錯了十來歲,卻頗有些忘年交的感覺。
飯吃得七七八八了,徐承杰問道:“冬青,你后面打算怎么辦?全職做媒體,不做設計了?”
錢朵笑了笑,吐槽自家老公,“現在做自媒體多賺錢,誰還跟你干苦工程。”
冬青尷尬一笑,“……我以后準備全職做媒體分享。”
“那,你介不介意在我的事務所掛個名?”徐承杰擱下筷子。
冬青遲疑了一下。
錢朵噗嗤一聲,解釋道:“冬青啊,如果你在網頁簡介上寫某事務所建筑師是不是更有說服力一些?而且……就當給老徐的事務所當個代言人,帶一帶知名度。”
“應該的。”冬青微微一笑,茅塞頓開:這是成年人社會的等價交換。
……
隨著冬青一路飄成小粉紅,視頻軟廣陸陸續續而來,如今冬青在北京的吃喝用度都可以隨心所欲,每個月還結余不少。
家里人聽到冬青事業上蒸蒸日上,都由衷替她開心。
2018近年末,冬青的粉絲突破了50w,應粉絲們的要求,她露了期露臉的節目。
她沒想到這個契機又讓她迎來第二波漲粉小高峰。
這樣的姐姐是真實存在的嗎?愛了愛了!
up請你以后每期都露臉吧!
始于才華,忠于顏值!!姐姐我可以了!
她有那么好看?
網絡總是夸大事實,反正她不相信網友的彩虹屁。不過既然能創造商業價值,她露臉就露臉吧。
冬青的很多想法都在這半年里轉變得飛快,內心的敏感、自卑亦漸漸被她忘卻腦后了。
唯有她寫不出文案的時候,撐著下巴漫無目的地看向窗外,思緒會牽扯到些許關于陳嘉樹的事情。
鋼筆頭抵在草稿紙上,浸染出了一片墨痕。她回過神來。
罷了,都過去了。
……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