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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吞下了自己心事。
這和子非魚是一個道理。人到這世間極少有頻率完全相同的兩個人,矜驕如他,陳嘉樹應該不能理解她糾結的,在乎的。
“我們回家吧。”她送主動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
陳嘉樹松了一口氣,替她抹了抹眼淚:“好。”
但是,今天他們約好一起去電影院的事情告吹了。
走過那一段漫長的人行道,冬青和陳嘉樹相對無言,終于到了地鐵站口,冬青去洗手間洗臉,整理了一下臉上的淚花。
她從拐角出來的時候,陳嘉樹依然站得筆直,在那塊熒光廣告屏處等她,過往的人流來去,但他在那里駐足。
還好,陳嘉樹現在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陳嘉樹沒有奮起遠行,而是在原地等她。
冬青的心里一半悲戚一半慶幸,她只有不斷地努力,不斷的追趕,才可以與他相稱;否則她的愛只能成為他的負擔和包袱。
加油呀,冬青。不管怎樣,他還在身邊,還在眼前,你一定要足夠地努力,與他并肩站在一起,才不會被別人質疑。她暗暗地下定決心。
陳嘉樹遞給冬青一張手帕紙:“擦一下水珠。”
冬青的心情已經恢復了大半,露出溫潤的笑意:“謝謝。”
上了地鐵,這個車廂里人不多,剛剛好有人下站,他們倆就坐了過去。
在工作室累了一天的冬青目光目光倦怠、頭腦昏沉,再加上剛剛情緒波動有點大,這會兒精疲力盡了。
透著對面的玻璃窗,陳嘉樹憐惜地看著她疲憊的容顏:“你靠在我身旁休息吧,等會兒到了我喊你。”
冬青點了點頭,合上雙眸,靜靜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的她沉靜而溫柔,車廂里冷冷的燈光灑在她的臉龐上,她自己褪去了少女時期的嬰兒肥,她的模樣清瘦而倔強,卻更惹人憐愛。
她,人如其名,就像冬青樹一樣。
過了十來分鐘,地鐵到站。
陳嘉樹于心不忍,卻仍喚醒了她。
今天兩人在樓下的清真餐廳吃了一頓拉面來做簡單的晚餐,就回到了家。
陳嘉樹提議一起看看電視新聞,冬青沒有反對,于是兩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他們需要談談,他想。
陳嘉樹率先打開了話匣子:“冬青,你不想再問我一些問題嗎?”
冬青的注意力從電視機轉過來:“什么問題。”
“比如,高考畢業之后的事情。比如,張芝宜?”
張芝宜……
她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但是不想去問太多。”
“你不用想配與不配的問題,那都是別人的眼光和偏見,”他頓了頓,“在我眼里,冬青,你很好。”
冬青搖了搖頭:“子非魚,你不會理解我的。我考了個不入流的大學,與你接受完全截然不同的教育;我的大學只有江城的小圈子,而你時時刻刻享受著國家最頂尖的教育資源,留學名校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們做一個假設,如果我坐吃等死,自暴自棄,不求上進,更不要談來北京考研、找工作,你還會注意我?”
陳嘉樹沉吟了片刻:“但是……你的假設是不成立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是。”她眼神忽閃到茶幾上,聲音變得緩和而沉靜,“學習對我這種普通人來說就是違背享樂本性的。我努力爭取這一切,是希望我不要再像高中一樣,遇到困難就輕言放棄,我現在做的都是在彌補曾經的過錯,努力扭轉我的人生。如果人能夠輕而易舉,不勞而獲……我也不會這么拼了命給自己搏前程。
但是對于你,這是不同的,你從小到大在困難面前都沒有跌過跟頭,學習和求知似乎是你的本性,終于,經過層層篩選,你到達了全國頂尖的學府,和你一個層次的人才在一起,你和他們聊理想、聊家國抱負,聊學術,聊物理奧秘。這些,我都無從插嘴。
好像天生的,你有更廣闊的一片天地,而我撐破天也只能到達這兒了,我的天地,只是你的一隅。”
冬青的話如同滔滔江水,這是她第一次將心里的話抖落干凈。她的猶豫彷徨、她的自怨自艾,還有她的認識與不甘心。
陳嘉樹聽完之后,也沉默了。
此時電視機里新聞主播的聲音被放大了許多,但依舊掩蓋不住他砰砰的心跳聲。
“冬青,你錯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沒有像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好,我一樣會失敗會彷徨,我并不是博覽群書,什么都懂。”他抬起頭來,徐徐地說道,“我考上top2,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在你這里,仿佛被你判了死刑。”
冬青搖了搖頭:“不是你被判了死刑,而是我。”
她還是耿耿于懷,自己要用很大的力氣去追趕陳嘉樹的高度與層次。
她還是耿耿于懷,她沒能考上他隔壁大學的研究生。
陳嘉樹有些難以理解,在冬青眼中把他捧得得很高很高,卻把自己的姿態放低到塵埃里。
人非圣賢,冬青所看到的大多來自她的臆想判斷,而真正的他的根本沒有她描述的那么好。
陳嘉樹解釋著:“冬青,你太理性,太現實了,但是感情是靠感覺的。我并沒有因為你是雙非而覺得你不配,并沒有覺得你是我的負擔,你說的這些仿佛是舊社會門當戶對的那一套,或者是長輩說親說媒里的陳詞濫調。
感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不會因為你的top2的學生而注意你,如果這樣,我注意的人豈不是太多了?但我會因為在記憶里的某個驚鴻一瞥而對你另眼相看。
如果按照你這樣的說法,那我這輩子必須得和清北的人在一起,連兒時的玩伴朋友都要舍棄,其他人都不行了?”
冬青連忙扭過頭來反駁:“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但是你有三本院校的朋友嗎?”
他反笑著:“沒有是沒有,但易振寧也不是top2的,我是不是該跟他絕交?”
“愛情和友情是不一樣的!”冬青強調,“不許偷換概念!”
陳嘉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又恢復了正色,定定地說:“在我看來,感情是一切問題的最終答案,都是一樣的,甚至比理性之光更加充滿魅力。難道驅使科學家發現自然奧秘的,不是那么心急那份對未知的好奇心與沖動嗎?”
冬青無奈攤手,陳嘉樹總是偷換概念來進行辯解。
“但是如果兩個人的情感層次不一樣呢,打個方,你覺得一個天文泰斗能和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婦在一起嗎?他們可能話不投機,一天一句話都說不到一起去。”她舉起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