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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好心養著你個畜生,你娘的還敢碰我兒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個怪物!省的你將這一身的晦氣都傳到我兒子身上!!”
祁咎默默地忍受著男人瘋狂的鞭撻,血紅色的大眼開始積攢朦朧的淚水。
他睜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氣到五官扭曲的男人,無限的悲哀在心底油然而生,他得拼命忍住,才能勉強將那句“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兒子嗎?”給咬碎牙關,然后吞進肚子里。
最后,還是覃灼明大哭著擋在祁咎面前,才讓男人收了脾氣,練起他心愛的兒子摔門而出。
自此之后,覃灼明便再也沒有出現在鐵門前。
白天還好,可一旦到了晚上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祁咎根本就睡不了覺。
因為他不知道男人會在什么時候,進門就是對自己一頓發泄怒意的暴打。
因此,每當他睡不著的時候,就喜歡趴在鐵門的邊上,頭靠著墻,對著門洞就是一聲又一聲卑微到骨子里的叫喚。
有時候偶爾會驚動他的父親,最嚴重的一次,他差點被那個男人給按進被窩里活活悶死。
那些個門洞旁邊的飯碗菜碟,也會在男人盛怒的時刻一個個狠狠地砸碎在祁咎的腦門上;
油漬順著腦袋,夾雜著鮮血汩汩流出,淌進眼睛里,刺痛一抽一抽地開始蔓延至全身,在冷得異常的房間里伴隨著疼痛瑟瑟發抖…
而他,甚至連房間的燈都不敢開。
這種日子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他九歲的時候才被破格放了出來。
彼時,祁咎那永遠沒有辦法的母親才肯撕心裂肺地抱住他孱弱的身體痛哭流涕。
后來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能夠出來的原因,還在于他那天真善良的弟弟為了自己連書都不去讀的威脅。
只是他就算苦盡甘來可以出去了,仍然被強制屈辱性地連待在家都要戴著口罩過日。
而原因,也不過是他那面慈心惡的父親不愿意看到他這張畸形的臉。
出來后的第一天,覃灼明興奮異常地牽著祁咎,在這所他住了六七年的大房子里四處介紹——
“哥,這是我畫畫的地方,那里是放玩具的。”
“這里是大花園,以后我們可以養小動物,那里是我們睡覺的地方。”
……
祁咎戴著口罩,靜靜地跟在覃灼明身后聽著。
起初,他還會眼含羨慕地點頭示意;
直到他獨自站在覃灼明畫畫的房間,看著那滿房間琳瑯滿目的絢爛色彩,看著那通透進房間的適宜光線。
這個房間哪怕是不開燈,也是亮得猶如夢境,到處都是陽光滲入,美得令人側目。
祁咎在這一刻,突然想起關了他整整三四年的房間…
那個地方不僅沒有這個畫室一半大,就連白天,也是黑得仿若深夜。
而他們睡覺的房間就更不用說,大到可以容納下兩張床鋪,還有沙發電視等的單獨擺設,零食柜和書桌更是一應俱全,連地板都是毛毯覆蓋,一眼望去便知是精心布置、獨一無二。
祁咎也是在這一刻才知道,原來他住了這么多年的房子居然能這么大。
多可笑啊…
他明明是這個家里的一份子,這么多年來卻像個外來者一樣,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充斥著旁人無法理解的驚嘆與艷羨。
他看著那只緊緊拽著自己、嬌生慣養的小手,看著那張吹彈可破的細嫩臉龐。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超越羨慕的惡劣情緒——
究竟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同為父母生的小孩,他卻生了這么一副皮囊,丑陋得連他自己對著鏡子都會被嚇到害怕,而他的親弟弟,卻可以生得如此耀眼明媚,惹人疼愛。
又是憑什么呢?
憑什么他的弟弟就可以受盡所有人的寵愛,連帶著自己的那份,全都可以毫無保留地給予。
難道他就不是父母的小孩嗎?
難道長成這樣,是他自己能夠控制的嗎?
為什么他的童年是拳腳相加,而他弟弟的童年卻是興趣泛濫、呵護備至?
這種情緒就像一粒種子般地埋在了他年幼的心底蠢蠢欲動。
覃灼明越是想將他擁有的一切全都奉上,祁咎就越是內心難耐地煎熬掙扎。
而這一切情緒的爆發點還在一張相框上;
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都笑得那么的鋒芒畢露,祁咎在冷眼瞧著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那佛口蛇心的父親也是會在不面對著自己的時候笑口常開。
“砰”的一聲——
祁咎趁著無人在家的時候將手里的硬物直接摔向了潔白的墻面,碎片頃刻間落了一地,連墻面都給砸出了一個明顯的疙瘩,相框頓時四分五裂。
深埋的種子終是在那一刻突破了最后的良心底線。
從此,它的生長注定背負著濃郁的鮮血滋養,穿透著皮肉的澆灌,總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在血海彌漫中屹立挺拔;
愈演愈烈,枝繁葉茂…
終將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