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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歌抬起頭，看向如今惴惴不安的奴隸，說：“放心，這是本尊賞賜的，今后晨起，你就戴上吧，到晚上睡覺才摘下來。本尊設了一層結界，防污防水，你跪在地上，不會弄臟弄濕的，明白了嗎？”

“奴隸……明白了。”霍重華下意識回復主人的話，然而他聽了主人這些話，心里簡直難以置信，久久回不過神來。他的主人終于不讓他這樣直接跪在地上了，他賞賜自己戴上護膝墊，是不是在……心疼自己呢？

古月歌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對了，這護膝墊的款式，本尊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若是不喜歡的話，本尊命人去改一改。”

話一出口，古月歌就覺得有點多余了，哎，自己平時這么兇，人家就是不喜歡也不敢真的說出口是吧？問他喜不喜歡這句話，真的是多此一舉了。

就在古月歌為此懊惱不已時，身邊的人已經從美人臥上起身，然后，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霍重華沒敢坐太久，他畢竟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僭越，他下了臥椅，重新恭恭敬敬跪在古月歌腳下。有了護膝墊，自是減輕了不少膝蓋的負擔，很柔軟，也很舒服。他抬起頭仰望著他的主人，感激地回應了他：“奴隸很喜歡，主人，無論是質地還是樣式，奴隸都很喜歡，謝謝您賞賜奴隸的護膝墊。”

不是因為您是主人，所以奴隸才不敢不喜歡，而是因為是您賞賜的，是因為您，所以奴隸都喜歡。

當然，這句話霍重華自然不敢真的說出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著罷了。言畢，霍重華伏下身子，將唇靠近古月歌腳上的靴子，在古月歌的靴尖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虔誠的吻。雖然，曾經的顧九也是這般跪在古月歌面前，虔誠地親吻古月歌的鞋尖，但是身為奴隸的霍重華，卻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他的心里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和強烈的興奮感。

曾記得，三百年前，第一次，那是于九難幻境當中，他和古月歌兩道神識在九難幻境中相遇，古月歌于盲華山崖上撫琴彈奏，而他站在下方仰望著他，那一眼，便是萬年。

第二次，那是古月歌初光顧陵華小筑的時候，古月歌邋里邋遢不修邊幅，把他拿給他穿的衣服都穿得亂七八糟，霍重華看不下去了，親自給他整理穿戴。他跪在他的身側仰望他的時候，心就悸動了。

第三次，那是在古月歌三年刑期滿了，準備離開廣陵時，他也是跪在古月歌面前為他穿鞋套履，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想這么做了，原來那個時候，他就想恭敬地跪在古月歌腳下，虔誠地親吻他的鞋尖。他在沈放那一世，大仇得報結束了怨憎會的一生時，他隱隱約約看到了那道魂牽夢縈的墨色身影。那時，他不由自主走向那道墨色身影，在他面前跪了下來，虔誠地吻上了那虛無的靴面。

時至今日，他能夠在古月歌面前做到了這一步，他終于，得償所愿了。

霍重華的唇，停留在古月歌靴尖之上良久，良久，而古月歌也不催促他，就這樣坐在美人臥上，垂下眼眸，看著腳邊親吻自己靴尖的霍重華，剎那間，似乎有某種東西破殼而出，給這段主奴相處的幾個月以來鍍上了一層前所未有的東西，意義非凡。

末了，霍重華的唇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古月歌的靴面，溫聲道出：

“主人，謝謝您。”

古月歌以為，霍重華的道謝，是因為他賜予的護膝墊，除此之外，別無他意。他只當霍重華是盡了身為奴隸最基本的回應主人賞賜的禮儀，并沒有將其放在心上。他并不知道，這里面，還有更深一層次的含義，只是如今的霍重華不敢說出口，也無法說出口了，畢竟身為一個奴隸，他已經不敢再度僭越了。因此，這就導致了古月歌也將在他追悔莫及的時候方才得知一直以來的事實和真相，那一刻，他體驗到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悔不當初，痛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