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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自是天游樂,不結沙鷗水石盟。此詩句,是霍氏仙門第一任仙主霍霄堯畢生的座右銘。
傳言三百年前的霍霄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衣修士,以一人之力對抗兇夔,將其擊殺,坐鎮流破山,因而名聲大噪。各方修仙者都紛紛拋出橄欖枝,提出聯盟之意,一同學習修道之術。然而,無論是何人,都被霍霄堯拒于千里之外。而后,霍霄堯更是于流破山開創了霍氏仙門,原先一些垂涎欲滴者,都表明了愿意加入霍氏仙門的決心,然而還是被霍霄堯拒之門外。甚至在往后的百年間,其他修仙者紛紛效仿霍霄堯創立了大大小小的仙門世家后,霍霄堯從不廣收門徒,依然獨善其身。兩百年來,霍霄堯所收弟子,一雙手都數得過來。但是這樣的一個人丁單薄的世家,卻在廣陵府頗具聲望,是其他人丁興旺的世家不容小覷的。
霍霄堯以及他所創立的霍氏仙門,不追逐名利,遺世獨立,逍遙自在,隱世而居,卻在冥冥之中操縱著廣陵府大勢。在霍霄堯悄然無聲地離開后,霍金城,霍霄堯那個不為人知的獨子,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霍金城無論是容顏儀態,還是行事作風,但凡有見過此父子二人的,都不禁嘆道:“像極了其父!”
不過霍金城又和他父親霍霄堯大有不同。霍霄堯一生專注修道,不惹紅塵,而霍金城卻在執掌霍氏仙門后的二十年,遇到了命定之人,喜結良緣。那人不是修仙人士,只是一名普通的人族女子,名喚凌霜華。
當時的這樁婚事,轟動了整個廣陵府,不知羨煞多少旁人。而霍金城也是與凌霜華婚后生子,便開始廣收門徒,成就了如今人丁興旺的霍氏仙門。而逍遙居,是當時霍霄堯給自己居所起的名字,自然也成了霍氏仙門家主的府邸。
如今的逍遙居,是仙主霍金城和其夫人凌霜華的府邸,只有少數直屬弟子,才可以受到傳召,不過也只是在逍遙居外圍活動,而不能進入內室。只有仙主的七位公子和五小姐,方能進入內室。今天對這些直屬弟子來說,簡直是稀罕的一天,因為往日里,其余六位公子和五小姐,都有來此處向霍金城和凌霜華請安,而他們的這位九少,卻極少露面。且不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單單他們受召的幾個月里,他們見到九少的次數絕對不會超過一次。此番親眼目睹霍九少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都不禁訝異: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當眾人還來不及向霍重華行禮時,便早已不見他蹤影了。相比莊嚴的外圍,逍遙居內室,卻是清凈的雅居。依山而起,傍水而居。庭院內,幾株桂樹井然而立,恍若隔世。霍重華來到此處后,朝著緊閉的大門,緩緩跪下。
臨溪處有一敞開的窗戶后,紗幔垂地,微風輕拂下,微微露出房內兩抹白色身影。盤坐于案前的男子,身著月牙白的錦袍,散落的頭發,被身后跪立著的月牙白錦衣的女子,仔細地梳順著,最后將其盤起,帶上發冠。男子眉宇肅穆,氣度不凡。女子儀態端莊,嫻靜優雅。
這兩位,便是雅居的男女主人,霍氏仙門霍仙主霍夫人,霍金城和凌霜華。
待凌霜華為霍金城束發完畢后,霍金城道:“有勞夫人替為夫束發梳洗,風雨不改。”
為霍金城帶上發冠后,凌霜華改跪立為跪坐,于霍金城身后,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經久都不曾覺得膩煩,她柔聲道:“夫君說此話,豈不客套?”
霍金城一愣,隨后釋然一笑,他深知,兩個人的感情,雖然沒有初見時那份悸動,卻如同陳釀,經久不衰。他的妻子,是真心喜歡自己,愿意傾盡一生,侍奉自己。
“今次受召的弟子,想必已經等候多時了,霜華這便為夫君備好早膳。”凌霜華說罷,便即將起身。
然而霍金城卻伸出手按住了凌霜華,道:“夫人且慢,或許在傳召之前,還有一事,需要夫人與我一道。”
凌霜華疑惑了片刻,他順著霍金城的視線望向房門處,當下一陣錯愕。方才的心思,一直在霍金城身上,她這才發現了一直在門外的人。她不作回應,只是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掩飾下難以言喻的神情。
見她如此,霍金城也不便多說,只道:“進來吧!”
雖不大聲,外面的霍重華卻聽得清楚。他道了聲是,便起身朝房門走了過去。這幾步路,宛若遙遙萬里,用盡了他一生的勇氣。他抬起手推開房門,便看見他的父親霍金城已經起身,從梳妝案走了出來,而那人,卻仍然在背對著他,跪坐與案前,毫無起身之意。曾幾何時,他也是見自己的父親母親,坐于案前,母親為父親束發穿衣,十幾年來,風雨不改。而自己,或許只是一個意外,一個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上的意外。
待霍金城在主位上落座后,霍重華朝著他跪拜而下,叩了首,道:“不孝孩兒,見過父親。”而后,朝著紗幔后的凌霜華扣了首:“見過……母親。”
凌霜華并未任何回應,那抹背影,風雨不動。同樣,霍重華仍然保持著叩首的姿勢,久久未動,最后還是霍金城開口打破了僵局。
“起來吧!”霍金城斂了斂衣襟,道。
霍重華這次挺起腰板,但他并未起身,望了望不遠處的凌霜華后,才挪動膝蓋面對霍金城,雙眸垂下,靜候發話。
霍金城神色復雜地望著眼前這個有大半年沒有見面的小兒子片刻,揶揄道:“怎么?半年沒見,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為父說的?”
霍重華一語不發,他只敢稍微抬起眼睛,窺探自己生父半抹容顏,雖然近在咫尺,但父子之間承歡膝下、血緣至親,卻仿若遙遙萬里,讓他傾盡一生都無法得償所愿。
見他仍然只字不提,霍金城道:“且不說這半年光景,半個月前那一樁事,你是要等半個月后,才來交代?九兒!”
這一聲“九兒”,終是讓霍重華思緒一滯,他木然抬起眼簾,望向眼前的生父。原來,他還愿意承認自己?霍重華終是沒能繼續褻瀆尊容,他朝霍金城深深一拜,“孩兒知罪,請父親責罰!”
霍金城神色微頓,心中復雜更甚:“罪?你又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