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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仙門前,顧月歌一步一步,朝著霍重華走過去,雖僅有十幾步之遙,卻仿佛走過了數百年般漫長。當顧月歌站定腳步時,可憐兮兮地望了望霍重華,再望了望霍重玨,內心極度不安。而霍重玨冷眼旁觀,霍重華則置若罔聞,喚道:
“霍平師弟。”
那名名喚霍平師弟的弟子,心領神會,便起步來到顧月歌身前,俯下身子,不由分說,將顧月歌的一雙手腕和腳踝盡數鎖住。鐵鏈的重量,超乎顧月歌想象,當一雙手腳被鎖住的那一剎那,顧月歌的身子旋即被難以控制的重量拉低得不得不微微躬身,連抬腳步行,都顯得異常艱難。鐵鏈與肌膚的接觸,也讓顧月歌感受到了陣陣涼意,當下禁不住一陣哆嗦。這鐵鏈的原材料,非同凡響,絕非凡物,像極了極寒之地的玄鐵。
一雙手腳,被鐵鏈鎖住,束縛了行動,失去了自由,以這般窘迫的姿態,呈現于人前,讓顧月歌真真實實意識到自己淪為階下囚的不爭事實。
顧月歌緊緊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言語中透露著告饒:“九哥哥......”
霍重華熟視無睹,命令道:“把他帶到暗室。”
“是,九少!”霍平恭恭敬敬回應。
接下來,顧月歌的頭部被不明物罩住,視線被剝奪讓他局促不安。耳邊響起了霍平漠然的話語,“顧公子,請隨我來。”
顧月歌欲啟唇叫喚霍重華,但心知也是無濟于事,只得閉口不言,隨著那霍平而離開此處。
石階旁,望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霍重玨道:“此人身上戾氣頗重,成事藥莊那紫凝散,以致急功近利,傷了元氣,加之先前市井所犯之罪,還不至于霍氏仙門親自幽禁。九弟將他帶回仙門,是純粹的助人為樂嗎?”
霍重華微微側身,道:“此次護寧刑罰,多謝二哥請出辟邪杖了。”
避而不談,顧左右而言他。對這個九弟的性情,霍重玨也是明白中人,作為兄長,他亦不會再做追問。幾個弟妹中,他最不能揣測琢磨的,便是這個年紀最小的九弟了。他深刻明白,這與兒時那段經歷有關,也是因為那件事,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不愿提及,他的九弟霍重華不愿提及,更多人,也諱莫如深,不愿提及。個中緣由,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兄弟之間,無需言謝。不過......”霍重玨稍作遲疑后,道:“此次,九弟可是膽大妄為了,我沒想到,你竟是如此了得。為之而刻意隱瞞,或許,你也應當與父親母親,一個交代了。”
霍重華沉默不語,低垂的眼簾掩住了他此刻眼波流轉的色彩,無法言喻。須臾,他朝著霍重玨微微一鞠,道:“二哥,我先告退了。”
霍重玨頗為無奈地望著這個九弟,末了,臻首應允了。得到了二哥的許可后,霍重華這才重新挺直身板,轉身離開。
望著霍重華離去的身影,那一抹素衣淡然,卻始終透露著孤寂的疏離,讓人難以接近。這一生,真不知道有沒有一個人,可以走進他的心里。
霍重玨神色復雜,終究還是生分了啊!
另一處,顧月歌頭部被不明物罩住,無法看見任何情景,不僅如此,除了那個霍氏仙門弟子霍平的聲響,任何蟲鳴鳥叫,風吹草動的聲音,都被不明物隔絕在外,仿佛與世隔絕。在押解前往所謂“暗室”的這一路上,就連顧月歌想要叫喚霍平,嘴巴一張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路上,平靜異常。
此時,顧月歌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外漂泊流浪時,偶遇路上押解囚犯的官兵,手中長鞭不斷揮斥,一刻也不停歇,鞭打著那些身負枷鎖腳鐐的囚犯,那些囚犯的身上,無一不是傷痕累累,鮮血淋漓。有些病弱老殘者,甚至被活活鞭打至死。思及此,顧月歌如今被押解的待遇,豈不是已經好上千倍萬倍了?
不過想到押解囚犯,顧月歌不禁深深擔憂阿勇阿猛阿強阿壯四個兄弟,他們此時也是被風無極派人押解前往帝都,同樣淪為囚犯的他們,不知過了這些天,他們情況如何,是否安好?那些可恨的官兵,有沒有好好善待他的兄弟們?他的兄弟們,會不會也遭到諸如上述的嚴酷待遇?
就在顧月歌因此而惴惴不安,思緒凌亂之際,卻忽略了耳邊那善意的提醒。果不其然,下一刻,腳尖一陣劇痛,繼而他一頭栽倒在地。
“好痛,好痛!”原本玄鐵鏈加身,就讓他后背的傷有些隱隱作痛,現在這一摔跤,肌肉的撕扯,不僅添加了身前的新傷,更是連帶加劇了后背的舊傷了。
這地面是什么材質做的,怎么這么硬啊!
“霍仙士,救命啊!霍仙士,救命啊!”果然,所有話語都被隔絕了,這是嫌他話多才如此為之嗎?
霍平不慌不忙,將顧月歌提了起來,道:“顧公子,方才我是提了醒的,接下來希望古公子能集中精力,莫要胡思亂想。”
顧月歌無法,只得忍著疼痛,乖乖點頭。押解的路上,顧月歌小心翼翼地跟隨著霍平,來到了“暗室”。
所謂的“暗室”,乃霍氏仙門幽禁邪魔歪道或修煉邪術者之所。顧月歌頭上的不明物被解除了,視覺恢復正常,望著這陰暗而封閉的石洞,思考了人生許久。他一雞鳴狗盜的市井之徒,只不過是偷吃了丹藥強行提升自己的法力,僅此而已,怎么招也和邪魔歪道扯不上半個銅板的關系啊!!!這般行徑,簡直是非法拘禁!!!
無奈,郁悶,嘴里叼了一根地面上散落的殘枝,當然他也吹不出任何不堪入耳的調調。
......
白墻綠瓦、門樓森嚴的的霍氏仙門西側一處,石巖下荷池蜿蜒而隨,曲徑通達處,一座閣樓儼然座落。此閣,名曰“菡萏閣”。閣樓前的庭院內,一襲月白身影端正跪坐于錦席之上,隨著指尖一收,裊裊琴音戛然而止,與此同時,座下十數名身著白衣的霍氏仙門男女弟子,卻仍舊雙目緊閉,神情恍惚。
見罷,月白身影輕聲一嘆,指尖撥弄琴弦,一陣短暫而鏗鏘有力的曲調再度響起,十數名弟子身子猛地一顫,睜開雙眼。當恢復神志,看清前方那嚴肅的面容時,都不禁垂下腦袋,異口同聲道:
“五師姐,我錯了......”
女弟子口中的“五師姐”,便是霍重蓮。此時,她神色肅然,美眸望向前方的眾人時,盡是責難。只聽霍重蓮道:
“諸位師弟妹,是我霍氏仙門中,對音律頗有領悟的弟子,若是連我區區三重奏,都無法抵抗的話,那如何對得起過去三年內的努力?”
底下女弟子,皆是噤若寒蟬,羞愧難當。
“記住,對我們樂修者而言,修的,是心無旁騖。不僅修為要精進,對音律的知悉,對樂器的掌控,越是要雙管齊下才行。切記,莫要側重而忽略了兩者相結合,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