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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泠音自我意識過剩罷了?!?
鐘御果決打斷他,將不情愿離開一直發出劍鳴的泠音從少年手中抽出,糟心地收入四象囊中。
太慣著他了,讓他在里面好好靜思己過吧。
轉頭重新面對迷惑的小師弟,鐘御輕咳一聲,多解釋幾句:“泠音屬水,你屬木,這是自然的靈系吸引?!?
看蘇深靈張口又想說什么,他警惕非常,及時道:“從現在起,你從最基礎的學起,不必面面俱到。我只要求你能做到最大感受與植物間的靈力感應,進而讓它們為你所驅使。有這一項,即便你其他學無所成,也不會太差。聽懂了嗎?”
“哦——”蘇深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歪頭問道:“那我現在該做什么呢?”
“每日入定、吐納,靈力運轉九個小周天、三個大周天,先學會本宗心法和最低階的實用法術?!?
鐘御抬頭,院子里那塊園地占據木窗視野一隅。
“還有,既然你說不死草能活,那你就試試讓它們活過來吧。”
*
宸曜提著一只脫了毛的母雞進到峭春寒時,便看到小師叔坐在院里的灰石桌旁專心致志地看書。
他走過去打招呼:“小師叔,雞都給你殺好啦!想怎么吃?”
蘇深靈戀戀不舍地從書頁中抬起頭,注意力很快被那只白凈的肥雞奪去。
他咽了口口水,問道:“一半紅燒,一半燉湯,可以嗎?”
“好嘞,沒問題!”
宸曜自信得像個酒樓大廚,把雞放到一旁,轉身去了左間倉庫,不一會兒拿了一只四象囊出來,解開袋子掏出鍋碗瓢盆等用具,直接在院子里生起火來。
蘇深靈驚訝:“要在這里做嗎?”
“對啊,峭春寒沒廚房呀?!卞逢仔π氐溃骸皼]事,回頭收拾干凈就行了,師尊不會說什么的?!?
他起手極快,一刀下去,一只完整的雞裂為對稱的兩半。
蘇深靈被饞蟲勾起了心思,也不看書了,專注地盯著宸曜燒水、熱油、切小料,動作熟練又帥氣。他不禁贊嘆道:“阿曜你好厲害呀,感覺你什么都會!”
“嗐,我也就是略知一二?!卞逢字t虛地擺擺手。
蘇深靈頗有所感。
這兩天,他看到宸曜做的雖然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完成的利落出色,而且一直在幫助他人。相比之下,自己作為九尾天狐總是自我感覺優秀卻處處受人限制,被鐘御多次嘲笑既無還手之力,也無有力辯解之言,著實太丟臉。
兩塊半雞皆已放入鍋中烹煮,過不多久就能吃。但此時比起雞,蘇深靈對宸曜的好奇更大。
兩人坐在那閑聊,他問道:“阿曜,你是怎么拜阿御師兄為師的啊?”
正在控制火勢的手僵在空中,宸曜的笑變得比哭還難看。
他長嘆一口氣,幽幽道:“說來話長,純屬意外。我家在凡人界,父母就是普通農民,可太能生,我是家里第十個孩子,實在養不起。本來我爹娘都打算把我賣了,剛巧去鎮上時碰見宗門在凡界招生。也不知他倆咋想的,敢上前碰碰運氣,更不知道哪里出了錯,我竟然被評定為有天賦靈根給帶回來了?!?
“我呢,是個沒志向的,想著在屬峰當個外門弟子混日子就行,第一年的試劍大會也都是隨意糊弄過去。但偏偏師尊他在臺上一眼瞧破我是在糊弄,非要我這個外門弟子跟他一個劍道大能比試一回。呃,雖然最后我被揍得很慘,但意外被師尊相中,成了親傳弟子?!?
他掀開鍋,濃郁香味迸發,很快彌漫整個峭春寒。宸曜舀了一勺湯汁,漫不經心澆在雞肉上,嘆道:“別人都說我幸運,能拜入師尊門下,但我真的只想躺平啊!”
蘇深靈有些難過。他和宸曜情況正好相反,他想努力往上爬,但涂山氏和純狐氏的狐貍一直譏諷他快認清現實別做無用之功。
他忍不住勸道:“既然你有天賦有資源就要好好珍惜呀。像我,如果不是老頭子的緣故,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得到阿御師兄的指教……”
“別聽他瞎說?!?
不遠處,鐘御突然出現在房門口,也不知將他倆的對話聽去多少,嚇得宸曜立馬起身,乖巧得像個小雞崽。
他硬著頭皮問好:“師尊?!?
鐘御沒理他,轉而對蘇深靈道:“你不要信他說的。如果他真是不知進取、懶散度日之人,我峭春寒也不會留他?!?
這好比是,普通上進弟子是追著師尊討飯,有多少討多少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學通。宸曜是等著鐘御給他喂飯,但喂的每一口飯都被宸曜消化得干干凈凈。
“我不教他新的劍招他便不主動學,我若教了,他每一招都會練上千遍。”鐘御看向徒弟,反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躺平?”
蘇深靈:“!”
宸曜摸摸頭,苦澀笑道:“嗐,這不是怕被您訓斥嘛。”
蘇深靈怒而瞪向他,拳頭發硬。
騙子!
感受到小師叔怒氣的卑微師侄忙盛好剛出鍋的紅燒雞和老母雞湯,惶恐地遞上前乞求原諒。
小狐貍氣鼓鼓的,兩個臉頰也被雞肉塞得鼓鼓的,左右手各一只雞腿,嘴巴上的油流到下巴也顧不得擦。
鐘御掏出帕子,自然地幫他擦嘴擦臉。
等咽下嘴里的這一大口雞肉,蘇深靈才騰出空來說話:“阿曜!雖然你做的雞很好吃,我很感謝你!但我還是要說——”
“你又聰明又努力就大大方方說出來嘛,不要藏著掖著呀,人的心不可以這么臟!”
宸曜欲哭無淚,嗚嗚嗚我沒有。
蘇深靈說完他又開始說自己,神情落寞下來:“這樣只會顯得我勸你努力時,像個傻子……”
這一點是宸曜未曾想過的,有時候過分的謙虛自貶在他人看來就是另一種嘲諷打擊。他看見小師叔長長的睫毛上綴著淚珠,馬上要掉到湯碗里,心里一陣驚慌。
“不要妄自菲薄?!辩娪统隽硪粔K帕子,繼續幫他擦眼淚。
“阿御師兄……”小狐貍舉著兩只雞腿,紅著眼睛看向他。
鐘御盡量忽視這畫面的怪異感,開導他道:“世上不僅僅只有天才,就像你們青丘狐,一尾至九尾,實乃天定。資質差沒關系,笨鳥亦可先飛,沒人會因為你想努力而嘲笑你,如若有,那也是嫉妒你、擔心你成長之后會威脅他們的地位?!?
蘇深靈吸吸鼻子,仔細一想,這段話很有道理。
可他立馬又想起舊賬,質問道:“你之前就在嘲笑我?!?
鐘御:“?我沒有?!?
“你有!”小狐貍氣呼呼地指責道:“你說我差,說了不止一次!”
鐘御立馬否認:“我只是單純嘲笑你的修為,不是因為你努力不成而嘲笑你?!?
蘇深靈:“?”你還有理了?
他不管,一邊咬著雞腿一邊討要說法:“你就是瞧不起我,你到現在都不屑于喊我名字,一直都是你你你的喊著。”
“那你想讓我怎么喊你?”話一出口,鐘御隱約感覺不妙。
他看到小狐貍狡黠地笑了。雞骨頭往盤里一扔,他咂咂手指,故作姿態道:“嗯……你就和其他人一樣,喊我靈兒吧?!?
鐘御臉一僵,沉默起身離開。
“哼,小氣鬼。”小狐貍在后面張牙舞爪表達抗議。
宸曜適時地給小師叔添了一碗湯,又掏出兩塊白馕,哄道:“來,蘸湯吃?”
“你也吃呀!”蘇深靈讓宸曜一起坐下,把盤子往他那推了推:“給師姐留這些,剩下的我們全吃光,不給小氣鬼留!”
宸曜聽樂了,這話說的不知道誰才是真的小氣鬼。
師侄倆大快朵頤地解決掉大半只雞,飯后,宸曜去千秋意給苦兮兮罰抄三百遍的師叔送慰問品,蘇深靈則待在院子里繼續看他的書。
和屋里那位誰也不打擾誰。
直到晚上,到了睡覺的時候,他又念起小氣鬼的好了。
小狐貍趴在床上搖著尾巴,爪爪拍著床沿喊他:“阿御師兄,來睡覺嘛?!?
“……不睡。”
對面,鐘御正坐在榻上閉眼打坐,忽聽到這嬌嬌軟軟的一聲,身形有一瞬的微微晃動。
“可是沒有你睡在旁邊我會冷的。”小狐貍揪著深灰色的棉被,白絨絨的身體鉆進去裹成一團,在不大的木床上滾了好幾個來回,嘴里念叨不停:“來嘛來嘛,你不困嘛?!?
“嫌冷,明天你搬出去住?!辩娪琅f是閉眼回道。
耳邊清凈了,清凈得詭異。少傾,他輕嘆一口氣,認命地睜了眼。
小白狐縮在被窩里,只露出一個被蹭得一團亂的小腦袋,藍綠雙眸裝滿眼淚,正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阿御師兄……”他一喊,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全粘在了毛毛上。
鐘御恨他該死的同情心。
他走過去,將裹成粽子的小狐貍從被窩里解救出來放到床里側,重新蓋好被子。
蘇深靈呆呆的,不哭不鬧任他動作,只死死盯著他,一瞬不離。
鐘御在他身邊正面躺下,語氣滿是無奈:“現在可以了吧?!?
“嗯!阿御師兄晚安!”
小狐貍用大尾巴團住自己,高興地往他懷里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靜睡去。
鐘御卻盯著房梁久久出神。
不想發展除師兄弟以外的感情就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協退讓,這樣對雙方都不好……
睡迷糊的小狐貍又變回人形,左右輾轉兩回后一腳踢掉被子,手臂和大腿緊緊纏上他。
一如昨夜。
鐘御累了。該來的還是逃不過。
只是意識模糊前,他也沒能想明白。
該來的是什么,逃不過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