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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遠遠傳來抱怨聲：

“青玉，你跑到哪兒偷懶去了？叫你送個飯而已，怎么耽擱這么長時間？后院的柴還要不要劈了？”

青玉縮了縮脖子做了個鬼臉，向百里臨江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也許，昆侖派上下，并不像記憶中一般，全是不通人情的惡道士吧？

胡亂吃過齋飯，百里臨江便按照青玉的交待，匆匆往后院趕去。他心中早已盤算好，見到三思道人，便說明自己不想和昆侖扯上任何關系，立即辭行。至于老溫——

青年抓了抓腦袋，嘆了口氣，老溫怎么辦呢？

昆侖派匆匆下山趕到歌夜城，卻似乎并沒有立刻離去的打算，反而在云夢山莊的廢墟中駐扎下來。百里臨江一路往后院走，見眾弟子劈柴蓋房療傷，忙得不亦樂乎。昆侖弟子見到百里臨江，紛紛行禮尊稱師叔祖。青年雖然拼命搖頭不肯受這尊稱，心里卻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自覺并非完全不受用。

三思道人正在赤日炎炎的院中練功。

“哥哥，練得累了嗎？英兒給你倒杯水！”

仿佛一轉身，仍然能聽見年僅六歲的女童甜甜地呼喚著。

那時他尚且年輕，尚不足二十五，在父母雙亡之后，將所有的心力和時間用來練劍，以排遣內心產生的某種空蕩情緒。只有在妹妹若英邁著顫悠悠的小碎步，肉乎乎的小臉上綻出毫無保留的微笑，他的內心才產生淡淡的溫暖。

“哥哥，你為什么要練劍啊？”

“哥哥練劍，為的是成為天下最快的劍手，有朝一日，能被昆侖招收為弟子，成為劍仙。”

“哥哥，什么是劍仙？”

“劍仙就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不，最厲害的仙。”

“哥哥就是若英心里劍法最厲害的人！哥哥要上昆侖做神仙，若英也要跟哥哥一起去昆侖做神仙！”

“英兒——昆侖路途遙遠，氣候又寒冷無比。你年紀尚幼，只怕跟哥哥上昆侖，吃不了這樣的苦。”

“哥哥能吃苦，若英就能吃苦。哥哥去哪里，若英就跟哥哥去哪里！”

一轉眼，纖纖幼童變成盈盈少女，成為昆侖山上最亮眼的風景。

“哥哥，你看若英這一招月下雪蓮，使得如何？”

三旬過半的道人擺脫了年輕時候的狂銳戾氣，面容愈發沉穩，卻被妹妹自創的古怪劍招引得一笑：

“英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怎么終日和孩子似的？好好的昆侖劍法不學，練這些毫無用處的劍招。”

“若英才不要學那些無聊透頂的劍法呢。哥哥劍法這么厲害，一定能一輩子保護若英，若英干嘛還要費力學劍？”

道人搖了搖頭，為妹妹的頑劣苦笑：

“哥哥再厲害，也算不上天下無敵——”

“誰說不算？在若英心里，哥哥的劍法就是天下無敵。”

少女轉身跑出幾步，站在梨花樹下，將手掌圍成一個喇叭：

“我哥哥就是天下劍法最厲害的神仙——”

三思道人的眼角漸漸濕潤，猛地回身，卻見院中的梨樹開遍了白色繁花，樹下的少女身影漸漸融入一片光芒越來越亮。他口中喃喃喚著“若英”，卻見幻象中的滿樹繁花消失不見，在垂垂茂盛的枝葉下，站著一位胡亂披著道袍，滿臉憊懶卻依然令人眼前一亮的青年。

酸澀、悔恨、痛苦、溫暖漸漸填塞了三思道人的胸臆，他看著欲言又止的青年，將長劍收入鞘中，抱元守一深吸了口氣：

“江兒，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