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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臨江苦笑:
“喜歡嗎?我不知道喜不喜歡。我覺得不應該喜歡。可是,這種感覺就叫做喜歡,是嗎?”
繁若咬了咬下唇:
“喜歡,或者不喜歡,繁若真的不知道。那日流落江畔,大人替我葬了雙親,又好言寬慰,要給我銀子返鄉——我想,沒有女孩子不會在那一刻不喜歡上他。
“可是,我知道不僅僅如此。我究竟是什么時候喜歡上大人的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人受了風寒卻要熬夜寫奏折,他每一聲咳嗽,都讓繁若的心里好痛。當繁若彈琴唱歌,大人一杯又一杯的飲酒,臥在繁若膝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說繁若我一定要平步青云出人頭地——我的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請菩薩一定要保佑他。”
繁若說著,眼睛里泛了點點淚光,唇邊卻帶著笑:
“百里公子,喜歡,又或不喜歡,又如何呢?
“或者——喜歡,以及不喜歡,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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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臨江在城中酒肆灌得大醉,見天光漸漸轉黑,方才想起俱空所說,今日乃是含光寺敬香祈福的日子。他腦子一熱,就出了城門,走了許多時候,方來到含光寺所在的山腳下。
此時酉時將盡,天色一片漆黑。山中高塔拔地而起,直聳入云,在暗夜之中一片璀璨輝煌,令人目眩神迷。百里臨江心生疑惑,佛祖真的可以解答世間所有難題嗎?
上山的路極為平靜。原來含光寺進香之事遠近聞名,欲留宿祈福的多為女子,皆早早從家中出發,尚未天黑便已在寺中宿下。百里臨江進山門時,正趕上幾個年輕和尚準備關門。那幾人見百里臨江衣飾華貴容貌出眾,又飲得大醉,便將他當成了普通浮浪子弟。百里臨江本欲說,自己是來找俱空的,然而喝多了酒的腦子一片空白,俱空兩個字只在舌尖上打轉,卻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那幾個和尚打了個眼色,便關了寺門,架著百里臨江一路往后廊去。一邊走,卻聽得不遠處傳來說話聲,不像是寺廟祈福,反倒像是商人在集市討價還價:
“這些年我‘通和春’也向貴寺捐贈了不少金銀,就讓我再睡一次那小娘兒們行不行?”
“噤聲噤聲。范施主,在佛祖面前如何說出這等齷齪話語來?范施主用金銀布施,這些女施主們用肉身布施,又何必執迷其中?來來來,范施主,今夜小僧給你尋個絕色的,定然讓你窺見佛祖的極樂世界。”
百里臨江腦子昏昏沉沉,心想“肉身布施”是什么意思?卻聽身旁那僧人嘻嘻笑:
“這姓范的真是不知足。他那伙計家里三代單傳,就指望這兒媳婦能抱個孫子——女人家糊里糊涂也就罷了,這姓范的還指望生個小掌柜的,繼承他的通和春不成?”
百里臨江越聽越糊涂,忍不住問:
“這范掌柜大發善心么?不然怎么能讓伙計的媳婦生了兒子,繼承通和春?”
那幾個和尚見百里臨江不通世事,紛紛捂嘴直樂。一個清瘦些的和尚嘻嘻笑:
“小公子這般年輕,只怕是還未試過女色吧?”
百里臨江不解他為何這般問,便愣頭愣腦回答:
“那是自然。我師父說過,不許我親近女色的。”
這話出口,百里臨江自己心中也直打鼓,暗想,男色算不算女色?師父不許我近女色,許不許我近男色?那老妖絕非常人,隱世六十余年還容色如少女,更不用說身邊幾個像僵尸一樣的契奴——近妖怪究竟算不算近男色?
他腦子里糊里糊涂,竟沒留意幾個和尚將他架到一間清凈的內室來。只見案上裊裊燒著什么香,一如鼻中,百里臨江便覺得小腹中如火燒一般。那幾個和尚三五下剝得赤條條的,就朝百里臨江撲了過來,一邊嘻嘻笑:
“小施主,小僧幾個今夜就教你窺見我佛極樂。”
百里臨江腦子里轟的一聲,忽然明白了他們要做什么,卻驚得動彈不得:
“你你你們佛門中人,怎能做出這等齷齪事情?”
“齷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如何算作齷齪?何況施主今夜登門投宿,又喝得這般醉醺醺的,若不是心知肚明來做什么,難不成真的是準備敬香祈佛?”
“我看小施主是面皮薄——無妨無妨,貧僧有一桿好佛杵,小施主仔細品咂品咂,勝過漫漫長夜念經枯坐。”
百里臨江被幾個裸僧包圍,驚得魂飛魄散,連自己有武功也忘了,被推倒在床任意妄為。他只覺一根沾滿腥液的粗物伸到自己面前,咯得自己嘴唇生疼,甚至還想捅進自己嘴里來。百里臨江一時情急,胡亂從一旁抓了柄又尖又細、燒得滾燙的東西,朝面前那人前胸一捅,那人哼了一聲便倒了下去。身后一人試圖抓住他的胳膊,百里臨江怒從心起,將那利物反手朝身后一捅,將身后那人捅了個透心涼。原來他胡亂之中抓了根燭臺上的鋼釬,手掌握在燭油上,被燒出一串水泡也不覺得。另外兩名僧人驚得呆了,剛轉身要逃,百里臨江指尖心猿鎖化作黃金細絲彈出,纏在兩人脖頸上,生生將兩人拖了回來。
百里臨江腦子里嗡嗡作響。師父逍遙子的訓誡尤在耳旁:若入我門中,第一戒濫殺無辜,第二戒見死不救。
百里臨江手掌一翻,鋼釬插入一人頭頂的百會,發出“噗”的一聲。旁邊那人被心猿鎖勒得屁滾尿流直翻白眼,嘴巴不斷大張著發出無聲地“饒命”。百里臨江從顱骨里抽出鋼釬,朝那人頭頂捅了進去。
門被寺中的山風吹開,百里臨江手中的血漸漸變涼凝固。
他猛地推開一地橫七豎八的尸體,跑到院墻邊的水溝旁跪下,不住嘔吐。
恐懼漸漸從麻木了的腦子里浮泛出來,伴隨著一個揮之不去的聲音。
他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