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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坦蕩,倒讓樊小虞有點不習慣:“所以是你對秦霜死纏爛打咯?”
他暗暗嬉笑,調侃著眼前的男人。
原本期待在蕭乾臉上看到羞惱的表情,可沒想到,對方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爺只不過用了點手段而已。”他輕咳兩下后道。
“手段?”樊小虞立即豎起耳朵,滿臉好奇道:“什么手段?”
仰頭望著皚皚天際,蕭乾的神情漸漸嚴肅下來:“這場戰事,原本在兩年前,就該開始了......只不過那時,我和蕭治做了交換。”
“......交換?”
“當日,爺正集結渡關山一帶的勢力,打算攻上京都,依照民意懲處昏君,就在那時,蕭治突然傳信到山寨,要以攝政王秦霜的性命,換取北梁和他的皇位安穩。”蕭乾淡淡喝下一口酒,似是想到了和心上人初見的情景,他深邃的瞳孔又變暗幾分。
“然后你.....同意了?”樊小虞聽得呆住,片刻之后,他心口不禁涌上一股強烈的怒火。
蕭治這個王八蛋,竟敢將那么好的秦霜當作物品......他一定要宰了這個畜生!
“沒有任何思考和半點猶豫,爺撤兵了。”蕭乾點了點頭,眼中有難以掩藏的深情。
那是他從年少時就想要的人啊,他怎么舍得.....對他的生死置之不顧?
“.......那你,后悔過嗎?”樊小虞默了一陣,輕聲問道。
同為男人,他明白那種滋味,只差一步便能為生母報仇,只差一步就能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只差一步......
蕭乾聞言輕笑一聲,他沒有直面回答樊小虞的問題,只沉聲道:“再次見到他的第一眼,爺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他永遠留在我身邊。”
“只是.....當時我無法確定,他究竟會不會為蕭治殺了我,在看到他那般在意蕭治的樣子,我嫉妒的發瘋、懊惱、發狂,甚至.....有好幾次都想強要了他。”
聽見這話,樊小虞吃驚地張大嘴巴:“你就是強盜、土匪本性難改!”
蕭乾面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問:“你是男人么?”
“我,我當然是!”樊小虞面色漲紅的嚷嚷道。
“是男人的話,就不該在這兒顧影自憐,自艾自怨,你若真喜歡嶺南皇帝,就該去爭取,主動出擊,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他納妃生子?”說到這兒,蕭乾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
“我......我......”
“當然,爺說的辦法,是得解天也對你有情才行得通,爺和秦霜是兩情相悅,那種事.....自然是水到渠成。”說話間,蕭乾高傲地仰著頭,活像一只求偶成功后四處炫耀的公孔雀。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嘁——!你怎么知道秦霜一定喜歡你,大自戀精,搞不好是被你強迫的!”樊小虞惱怒地吐了吐舌。
“爺就是知道。”蕭乾把玩著小酒壺,雙目里泛起一道精光:“從他看我的第一眼,那個眼神,我就知道。”
回想秦霜在雪夜被綁進山寨的那一晚,想到他矛盾復雜、怨恨無助,認命中又含著點乞憐,宛如一只受驚懵懂小鹿般的眼神,蕭乾心底莫名竄動起一股熱流,恨不得立即飛回嶺南,回到那人身邊好好地抱抱他。
“自戀狂。”樊小虞瞪了他一眼,又擰著脖子道:“為了你,秦霜吃了很多苦。”
“其實......我對他們兄弟二人,也虧欠很多,在從北梁回嶺南的路上,是我占了秦霜的身份,害他不能和解天相認,中途,他獨自離開,當我找到他時,他墜到了山崖下面......”
“肚子上.....硬生生被割開了一道很深很長的傷口。”
話說到這兒,他的聲音忽然哽咽了:“起初,我以為那是馬賊干的,后來......我才知道,是秦霜生小寶貝時,疼到失去神智,親手用刀割的。”
聽到此處,蕭乾的臉龐猛然變得青白,他深深攥緊了酒壺,覺得雙眼有些發疼、發燙。
“這些事,秦霜說,不許我告訴你,但現在我看你太囂張了,還是得說一說,治一治你!”話說完后,樊小虞覺得自個兒胸腔里憋的那股氣兒終于出來了。
“嘿.....蕭乾,你眼圈咋紅了?”他剛露出一縷壞笑,就瞥見了蕭乾閃躲的模樣。
“不是吧,這你就受不了了?”
“靠邊,當心爺揍你。”蕭乾的聲音特兇,卻帶著一抹難以言說的傷感。
“哼,我就不走開,快把酒壺給我......!”好不容易逮著“反擊”的機會,樊小虞哪肯罷休,當即沖蕭乾撲過去,搶奪他手里的酒壺。
“樊虞,爺看你是討打......”
就在倆人搶的正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絲冷冽的殺意,灰蒙蒙的風中,只看一根尖銳的長箭刺破霧靄,沖他們飛了過來。
蕭乾常年習武,內功深厚,自是率先有了反應,他立即按住樊小虞的頭,帶他一并躲了過去。
“什.....什么!那是什么東西?!”感受到從頭而過的陰風,樊小虞頓時嚇得不敢動彈。
蕭乾直起身,抬頭一看,便看到了扎進草堆里的箭。
“是蕭治。”他取下箭羽,抽出箭尾的信件,厭惡地掃了一眼,就將其扔在了地上。
“蕭治?!這個狗雜種,他又想干什么?”樊小虞當即跳起來怒罵道。
“明日午時三刻,他讓爺獨自到城郊后山去。”蕭乾面色平平的回應道。
“你要去嗎?要去也得帶上些兄弟......”
“不必了,爺和他之間的爛事,總歸要做個了斷的。”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想到蕭治歹毒奸詐的手段,樊小虞皺眉擔憂道。
蕭乾聞聲,轉過頭拍拍他的肩,神情嚴峻道:“你眼下是將領,不得擅自離營,明白么?”
“我,你.....!”
“回了,軍中無首可不行。”蕭乾沖他揮一揮手,抬腳返回大營。
遠看著他的背影,樊小虞沒辦法,只好先跟著他返回軍營。
第二日,經過一夜飛雪,整個京都變為蒼白的顏色,偶升起一重冷霧,遮蓋了行人的蹤跡。
皇城郊外,一座橫斷的山崖在幾棵荒樹的掩映下,愈發蒼涼悲冷,遠遠的,只聽“吁”的一聲,一匹紅棕駿馬踏過冷雪,停在了山路上。
看到馬的主人翻身落地,蕭治嘴角掠過陰冷的笑意:“蕭乾,你竟真敢獨自前來?”
蕭乾淡淡拂去衣衫上的寒雪,沉聲道:“如今你在爺眼里已是強弩之末,起不了什么風浪,爺有何不敢來?”
他身披氅衣、面沉如水,立在風雪下的身影如勁松墨竹,狂肆霸氣,倒顯得周邊縹緲的美景都黯然失色了。
他愈是冷靜自若,便愈發顯得蕭治一身狼狽。
“呵.....又是那種眼神......”望著他漆黑深沉的瞳孔,蕭治的臉上陡然出現一道裂痕:“又是那種該死的眼神!蕭乾,你知道嗎,朕在無數個無數個.....無數個夜里,都想把你的眼珠挖出來,扔在地上踩碎!讓你再也不能用那樣目空一切的眼神看朕——!”
冷眼看著他扭曲的面孔,蕭乾忽而笑了:“只可惜,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清剿了所有叛軍后,爺便會把宮里的事都交于山寨打理,而你.....成王敗寇,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