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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好酒啊,”虛塵大師嗅了嗅酒香,恢復了往日的戲謔;“當作送路酒也值了!”
“呸,死禿驢不會說話就別張嘴!”楊炎幼清罵道。
紫紅花英酒液淡綠,醇馥幽郁,聞之令人垂涎,虛塵大師接過酒器,豪氣干云的一飲而盡,一碗便罷,不再吃。
“美酒如美人,嘗鮮便罷,留個念想日后回味,若是一次吃個痛快就沒樂趣了。”
楊炎幼清聽得明白,只露出淡淡笑容,命人將酒撤了。
虛塵大師這才想起似乎缺了個人;“那小畜生呢?怎的不見他?回太子府了?”
“出去了,待會兒回。”
虛塵大師眼神探究,看的楊炎幼清竟有幾分心虛。
“讓他跟我走吧,”虛塵大師忽然笑道;“我這一趟跋山涉水,也是歷練,將他交給我,待到我歸來時,必還你一個千錘百煉的堅韌男子。”
楊炎幼清聽罷,卻沒像往常那樣笑罵他,說他個瘋子就別覬覦別人兒子,當你的禿驢去,而是垂下眼簾,認真思索一般,最后歉意地一笑。
虛塵大師看著他,眼中有些醉意,本是個試探的玩笑話,卻逼出了他的真心。
“你比上次……胖了一些。”
“嗯?”楊炎幼清不知他怎么說起這個。
“寂寞太久,便會食不下咽,記得你我剛相識的時候,你瘦的像個丫頭……”許是酒的緣故,虛塵大師想起過往,卻沒有細說,點到為止,仿佛一切止步于相識的美好。
紫紅花英有幾分后勁兒,竟讓他心頭泛起浪,帶著酸澀漣漪。
“這一去,大約何時回來?”楊炎幼清覺出虛塵大師的反常。
虛塵大師依舊笑著,只是笑著笑著,眼圈有些泛紅。他幼時被人遺棄在寺廟門口,算是生于佛門,長于佛門,卻沾染一身俗世習氣,任誰都束縛不了他,自由慣了的人,不會容忍被任何事無約束,哪怕是情。
“我走了!”虛塵大師伸了個懶腰,起身邊走。
“慢著,你這么早去哪?這就走?錢不要啦!”楊炎幼清一愣,追著他下了前庭。
“錢財乃身外之物,我一和尚,還能餓死在路上?放心吧,我這一趟是給師弟討公道,討到以前死不了的!”虛塵大師朗聲道,一路走到門口,楊炎幼清也跟到門口,他心里惴惴的,仿佛虛塵大師會突然的出現,也會突然的再也不出現,他們相識已久,若要說知音,虛塵大師算一個,他每次不打招呼的出現,都像是次驚喜。
站在門口,虛塵大師回過頭,面上已恢復往日神情,笑中帶著壞意,仿佛滿肚子壞念頭。
“囑咐一句,”虛塵大師靠近楊炎幼清,壓低嗓音;“若看見禮拜篝火,戴火羽墜飾的人,離遠些。”
“啊?”楊炎幼清不解,他迄今為止都沒見過這種人。
“我師弟的死,許跟他們有關聯,”說罷,不等楊炎幼清回應,他快速親在楊炎幼清的唇上,只是一碰便離開,接著像是個詭計得逞的少年郎笑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炎幼清站在原地,臉上微微訝異,虛塵大師不是沒親過他,只是這次不同,無關情欲,似乎只是為了道別。
“死禿驢,占我便宜!”楊炎幼清趁著他身影還未消失沖他喊,底氣很足;“活著回來!看我扒了你的皮!!”
“啊……?小人見過公子幼清。”
楊炎幼清站在大門里,剛吼完,冷不丁聽見一聲招呼,打眼望過去,門口停了一輛馬車,是太子府的,相室桑昊正在車夫的攙扶下下車,
“公子幼清好大的氣啊,可是被游僧誆騙了?”桑昊不卑不亢施完禮,笑盈盈地挺直腰身。
楊炎幼清本還想感懷片刻,此時見桑昊,心情立馬換了。
“稀客啊,請進吧,”楊炎幼清雖不喜太子府之做派,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以待客之道請桑昊進門。
二人一前一后來到前庭,瞧見媛月在收拾食案,上面是虛塵大師吃剩下的羊骨,看的楊炎幼清心里一酸。
“桑相室今日為何來訪?”楊炎幼清引他去一涼亭問話。
“來給公子幼清送財,已經在后門處等著了,”桑昊一笑。
“誰的財?”
“公子的財。”
“我的?”楊炎幼清迷惑了。
“準確說,是別人欠公子的財,”說罷,桑昊比了個數,楊炎幼清略思索,明了,是來還博戲園欠款的。
博戲園中不少被錢兩迷了眼的狂徒欠下巨額債務,楊炎幼清通常會給他們個期限償還,若是逾期,自不客氣,桑昊此次還債,不知是替誰還,據他所知,太子府中無人欠錢。
“我這里不收錢,要送去酒肆記賬。”
“老奴此次除了送財,還順便看望下公子,想必公子已對目前時局有了大致了解,楊家與楊炎家有血親關系,世代交好,希望待到某位公子即位后,能繼續好下去……”桑昊臉上笑呵呵,說話穩穩的卻沒笑意;“若是公子幼清不慎打破了平衡……那實在是逼著楊家,做令人遺憾的決策啊……”
原來是敲打他的,楊炎幼清懂了,肯定不是楊鐸讓他來的,許是摔壞腿的楊冕讓桑昊來傳話。
“相室說什么,我聽不懂,不過有一點我懂,兩家的血親是無可厚非的,我不可能即位為炎侯,今后還要仰仗新尹候度日,望相室在那位面前多美言幾句,對了,注意養傷,別落下瘸腿的病根兒。”
“公子的好意,老奴先領下了,這財也請公子收下,”桑昊說著便起身,這是話帶到要走了。
“記在誰頭上?”楊炎幼清并不起身送客,只問了句。
桑昊走半截回頭道;“是喬冀公子。”
喬冀?尹國的相國喬琢之子?
楊炎幼清不禁冷笑,這喬冀可是博戲園的常客,也是欠款巨頭,這楊冕可是下了血本,居然一次幫他還清了債務,是出了死力氣拉攏老相國,要他在老尹候面前美言幾句。
遣人送走桑昊,楊炎幼清只讓龐平去后門拿錢,自己卻對巨額的還款毫無興趣。
蟬予走了,接連來了兩人饒的他不得安寧,一顆心一會兒想東,一會兒想西,最后站定在前庭的空地上,抬頭去望密實的銀杏枝葉,懊喪的疑惑蟬予怎么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