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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間,他到了那間酒肆,翻身下馬,揚起大手噼里啪啦的拍門板,半天里面才有人應。
“外面是誰啊?”是酒肆掌柜的聲音。
蟬予報上名來,那掌柜讓他繞到后面角門處。原來為了避人耳目,每次打烊后接待客人,都是從這夾道子的角門內進入,這掌柜也是熟悉了規矩,都這么晚了也穿戴整齊,想著是要忙到深夜。
蟬予上來便問;“可見我義父?他在這嗎?”
“見過公子幼清,不過已經走了。”
“走了?去到哪里?什么時候走的”蟬予問。
“沒多久,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公子沒說去哪……這事兒也不會告訴小人啊,”掌柜陪笑道。
蟬予覺得也有理,但要他出去找,也不知道去哪,不如去他辦事的地方查查線索。
“義父來這以后都去哪里查賬?”
“就在下面寢臥里,小公子想去就隨小人來,”掌柜說著便去引路。
二人下到博戲園內,這里依舊渾濁滾熱,無數癡狂的賭徒嚎叫揮灑,蟬予微微蹙眉,覺得這里的空氣越發不能忍。
蟬予本想跟著掌柜往上走,卻在上行時往左一打眼,看著個熟悉的身影。
蟬予駐足觀望,接著恍然大悟,這不是幾天前被龐平砸了車的貴客嗎!
他居然還來玩。
蟬予本就對他厭惡,此時看他滿頭大汗大聲吆喝,更覺得此人污濁不堪。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厭惡,引起了那邊的注意,那位貴客也看過來,發現了蟬予。
只是視線一碰,那貴客的滿臉橫肉抖了抖,像是看到什么鬼一般,看清對方后一刻不敢停留,扭頭就跑,
蟬予心里一跳,只覺得腦中什么東西斷掉了,他來不及細思,邁開長腿便追。
那掌柜看小公子行徑有異,不敢拋下他獨去,邊叫他邊追,可他老胳膊老腿哪能追上蟬予,幸而頭腦清楚,指揮場中的幾名打手跟上小公子,務必保護他周全。
于是這幾人在博戲園中你追我趕,掀翻了幾張案子后,終于將那貴客按倒在地。
“你跑什么!!”蟬予拽著那人衣襟惡狠狠的問。
“你……你他娘的管我!”貴客滿臉油汗,氣喘不已。
“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老子管的就是你!!”蟬予拽著他起身,聽見身后掌柜悄聲說。
“小公子……公子幼清半個時辰前,就是跟他一同出去的,后來他自己回來了。”
蟬予面無表情,點點頭,命這幾個打手壓著貴客出去。
“耍錢不要緊,要緊的是莫要空逞能,逞了能還不肯掏錢,壞了規矩,也壞了大家的興致,”酒肆掌柜大聲沖眾人皆是,接著一施禮;“讓諸位見笑了。”
蟬予押著人,待到酒肆后院中的柴房里,將門一關,點上一豆幽幽黃燈。
“我義父呢,”蟬予命人將他壓在地上。
“我……我哪知道啊!”那貴客嘴硬道,說的話卻沒那么硬。
“哦?你們出去是做什么?”
“是……是他找我出去的,我就跟著出去了……說是看在我父親的面上,陪我一輛馬車!然后我讓車先回去,我繼續……繼續玩!”
“撒謊!”蟬予啐道。
“呵……撒什么謊,我可知道你是誰……”那貴客忽然嗤笑著;“你也不是他真兒子……你操什么心……他養你干嘛的?莫不是……哎喲!!!!”
蟬予不等他說完,照著腦袋便是一腳,踢的貴客眼冒金星,鬼哭狼嚎。
“他在哪!!”蟬予蹲下身,抓著他松散的發髻質問。
“哎喲……哎喲……你敢打我!你們楊炎……怎么都……你……我讓我父親殺……哎喲!!!”
蟬予抓著他腦袋往地上砸,頓時血花四濺,旁邊的打手微微皺眉,沒想到這錦衣玉食的小公子不僅不怕逼訊,還親手上,瞧這手法,怕不是同行吧。
蟬予對這貴客并不留情,一頓好打,沒幾下便打得他滿臉血,皮開肉綻,旁邊的打手仿佛化身護法,防止別人打擾。
這貴客終是富貴出身,沒受過皮肉之苦,哭嚎著說了實話。
原來那日砸車殺馬后,他便對楊炎幼清懷恨在心,一直想找機會報復,因為知曉近幾日他常常來博戲園查賬,便找了理由去單見他,裝出卑微懊悔之意,意思是那馬車的事情被父親知道,罵他無能,也不替他還博戲欠下的債,他走投無路,望楊炎幼清不計前嫌,給他指條明路,少還點債,為表誠意,他偷出家里的好茶好酒奉上,請楊炎幼清去對面飯莊。
楊炎幼清并不肯同意,但收下了他的茶酒,貴客還專門給他倒了杯賠罪酒,吃完酒,貴客送楊炎幼清上了馬車。
殊不知,這馬車卻不是自家馬車,而是這貴客特意裝扮的假馬車,除了車夫,那輿、輪、鸞鈴全都一模一樣,而楊炎幼清吃了幾杯酒后微醺,沒仔細詢問便上去了……
“那馬車現在何處!!”蟬予聽的心急如焚,胸口如被銀針戳刺一般,疼得他幾乎搖晃。
“那……不知道啊……就……說是往寧河去了……”貴客哭哭啼啼道。
寧河貫穿整個尹國,通過陣國入海,光是常州城內這一段就不短,真要找人哪那么容易。
蟬予喘著粗氣,一把抄過腳邊的鐮刀,旁邊的打手看要出人命,慌忙阻攔,可盛怒之下的蟬予哪管這些,咆哮著要把他大卸八塊。
這貴客嚇的魂魄出竅,哭嚎之中道出大致位置;“我……我也不知在哪啊……就……那乞丐說城北……城北寧河那人少好辦事……我說隨意……就……就……”
“乞丐?好辦事?”蟬予的表情不能說是憤怒了,簡直是驚懼,聲音發抖的問;“什么事……?”
“就……就……那事兒……”貴客看自己說漏了,嚇的聲音細如蚊蠅。
鐮刀咣當落地,打手看他松了力道,也不再攔他。
蟬予晃悠著倒退兩步,眼神楞楞睜睜的,丟了魂兒一樣。
“小公子!現在還來得及!”
不知是誰說提醒了一聲,立刻召回了蟬予的神智,他當即奔出柴房,直沖自己的馬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