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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禎穿一身黑色緙絲箭袖，圍條素銀帶，腳蹬羊皮靴子，一路走的挺拔干練，風流瀟灑，一只手臂擎著兩只紫胸環紋綠尾的鳥兒，另一只拿著個小盒，邊逗鳥兒邊往自己所住的邊臺殿而去。

殿中已有人，便是虞蘇。虞蘇照舊一身月白紗素禪衣，頭發僅用白玉簪子挽起，周身有淡淡香火繚繞。饒是如此清冷單薄，仍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韻，僅僅在窗邊垂頭看書，不聲不響，卻能吸引住每個進屋人的視線。

高禎在門口略打量了他一番，想撣一撣袍子，發現沒有手空著，便昂了下頭，在寺人的伺候下脫了靴邁進大殿里，將兩只鳥兒放在一邊的金絲籠中。

“虞蘇，”高禎直呼其名字；“孤那義子來信了。”

虞蘇聽他聲音沒有起伏，便知道結果，未抬頭道；“沒辦成？”

高禎坐在他對面，一個寺人端上個髹飾憑幾，便知趣的離開，同時帶走屋中其他幾個寺人。

這下殿內就只剩下高禎與虞望了。

高禎看沒了人，面上恢復陰鷙；“你這招是步臭棋！”

“連個沒功夫的孩子也殺不了，君上這義子更是個廢物，”虞蘇淡淡道，翻過一頁書，繼續看。

“他此時住在楊炎府邸！哪是那么好殺的！”

“刀砍火燒下藥毒都隨君上，”虞蘇抬起頭，一雙含情脈脈的水杏眼中盡是從容；“10年前，先帝先平王都能死在兵變動亂的延元宮里，一個住在半荒宅第的孩子，怎么就死不了呢？君上莫不是在給廢物開脫吧。”

高禎看他不動聲色，知道自己這股火兒是發不到他身上，責任亦是無法推到他身上。

“雖然沒成功，但也是個教訓，他若是真想活命，自然會想退路，也不算毫無成效，”虞蘇邊說著，又低頭繼續看。

“你在看什么，”高禎現下需要他，暫且不提此事。

“幫君上變法的書，”虞蘇說完，合上書卷看向高禎的另一只手；“君上想給臣看什么直說吧。”

高禎將那小盒子放于書案上，這小盒通體漆黑，正是那日，老尹兵交給高骨的。

“說是尹候要高骨交給孤，也不知是何用意。”

虞蘇打開看，里面是半個烏黑沉重的碎……碎硯臺的一角？

虞蘇呼吸一窒，明白了。

“這是何物？”高禎捕捉到虞蘇的異樣。

“松石硯的一角，”虞蘇將碎硯臺放回盒中。

“何意？”高禎追問。

“誰送來的？”虞蘇反問。

“尹國守通天門的一個尹兵，說他們押下虞望以后，交給高骨，讓他交差的。”

“沖臣來的，”虞蘇嘆口氣，拿起碎硯臺沖自己眉心的疤痕比了比。

高禎恍然大悟，這疤痕原來是被硯臺砸出來的。

“他們必是知道虞望是犬子，才將他扣押下來，還送來這東西警醒臣，當年尹太子棣，就是在英露殿用一塊松石硯砸傷了臣。”

“什么時候？你多大？”

“一十有八，”虞蘇把玩著碎塊；“之后臣便被送出宮了。”

“一十有八……你當年伺候的是先宣王還是先平王？應是先宣王吧，他那會兒正是而立之年，不過可真不懂的憐香惜玉，如花美侍被傷，竟沒有懲罰太子棣？”

“是先宣王，先宣王素來喜歡稚童，臣一十二歲進宮，就被說年紀略大了，十八已是年老色衰了，出宮時已是年紀最大、待得最久的那個，君上不知，臣一直懷疑，是先平王指示太子棣這么做的，畢竟臣做事滴水不露，他也找不出借口，只能讓太子棣以魅惑天子，淫亂后宮的罪名趕臣出去，”虞蘇說的風輕云淡，高禎卻聽的心情復雜。

“先宣王……？先平王的父親？？”高禎說罷算了下年紀，驚愕道；“那時也古稀之年了！”

“臣服侍他時，正是六十一歲，”虞蘇回答。

高禎臉上露出不適，表情要說不說的，只搖搖頭；“不忍直視啊，哎，你當初應該拉攏幾個近臣，外戚最好，有近臣保你，總不至于如此狼狽。”

“君上指望一個被錦衣玉食迷住心眼的孩童清醒幾分？”虞蘇嗔怪的看了高禎一眼，接著道；“先宣王雖昏庸無道，卻有條忠誠的老狗，那尹候也算是大犀朝的元勛之一，臣本以為他九十高齡已糊涂了，沒想到還記得臣，真是榮幸……他扣下犬子，是知曉臣再次入宮，怕臣迷惑住小天子，想要趕臣走呢。”

“你放心，有孤在，自不會再讓人拿硯臺砸你頭，”高禎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