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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炎幼清撿起掉落的明似月,與盼楊并肩,雖為不同派別,卻好像異體同心,順暢自如,一時竟能與四人勢均力敵。
一行人看事態急轉直下,阿育的藥力逐漸現出頹勢,只得且戰且退,最后一人從懷中掏出煙彈擲向楊炎幼清,后者下意識揮刀劈成兩半,誰想煙彈破開后爆出障眼煙霧,頓時濃成一片。
“退!!”楊炎幼清扯著盼楊將他護在身后,快步推出濃霧,而那一行人也趁機逃走。
盼楊被熏的雙眼泛淚;“他們是誰!?”
楊炎幼清面容冷峻,一語不發,此時家丁私兵悉數趕到,留下幾個保護楊炎幼清,其他人跟隨龐平追了過去。留下的人還有衣衫不整、只披著外袍的瓔娃媛月,顯然是剛從被窩里爬出來。
“我剛在屋里看書,忽然就有人來,追著我殺,要不是有這池……”
還未等盼楊訴說完,只覺眼前一晃,接著一聲脆響耳邊響起,竟是楊炎幼清抽了他一耳光。
“我平生最恨鬼話連篇,信口開河之人!!”楊炎幼清鐵青著臉,豎起兩條濃秀的眉毛,指著盼楊;“你在給我說一次,那一手刀繭怎么來的!!”
盼楊捂著臉愣怔片刻,撲騰一聲跪在地上,眼含熱淚仰望楊炎幼清;“叔父……我……我說謊實屬無奈,我怕叔父你也趕我走,我為求生存做過許多不得已的事……我怕你知道了嫌棄我……”
“閉嘴!別叫我叔父!你爹都不認得東西叫我做什么!誰知道你是不是他兒子!”
“我是我真是!不然玉蟬怎么來,我也不會連有人匯錢這事都知道……”
“閉嘴!限你在天亮前滾出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我自逍遙這么久,頭一次被人偷進府里,明天天不亮我就要成全尹國的笑柄!滾!!”楊炎幼清說罷,拂袖而去,瓔娃緊隨其后,其他人面面相覷,紛紛跟著走了,媛月扶起盼楊,小聲讓他回屋去,便也跟著隊伍去了。
盼楊渾身濕透冰冷,四肢顫抖不已,佝僂著腰在原地,惶惶然仿若靈魂出竅,他怕楊炎幼清知道真相會嫌他污穢,誰想這么快就暴露,還失去了得之不易的薄福,明天起,他又要重回街頭,不再是楊炎府上的小公子,而是乞兒盼楊。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果然一切都是黃粱一夢。
天漸漸明,龐平等人終究沒能追到賊人,為防止傳出去風聲,他們迅速趕回,收拾府內殘局,除去盼楊外間那個枉死的小廝,沒有其他人受傷,遺落下的殘破武器也不是什么有名頭的,許是城中鐵匠鋪買的,具體是誰采買還要繼續追查。
盼楊回房愣怔了一夜,坐在床邊姿勢也未變,一身濕衣服也生生悶干,掛著荷葉殘片,待到媛月來時,他還如木雕泥塑版低著頭。
“小公子……”媛月倚門輕喚,幾聲后,盼楊才慢慢抬頭,雙眼無神。
“小公子,去前庭用膳吧,”媛月看他形容枯槁憔悴,一邊臉上還腫起,知道是受刺激了。
“用膳……?”盼楊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園婆的早膳,說是昨晚上小公子受了驚煞,一大早燉了些羊肉要給小公子溫補。”
“我……那我……我還能去……?”盼楊站起身,磨蹭著不敢上前,卑怯不已。
媛月看他雖比來時高壯些許,卻仍帶孩子相,不由心生憐愛;“能去,我家公子一直是急脾氣,時晴時雨,昨晚他氣急攻心說了重話,你且聽聽便罷,莫要放在心上,現在一夜過去,他早就氣消了。”
盼楊剛要走,被媛月攔住,伺候他換了身干凈衣袍,一身月白羽緞長袍罷了,頭上重用絲絳梳起,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前庭。
前庭處,楊炎幼清已經在了,穿一身密合色木槿花織錦緞對襟道袍,腰間配蜜色絲絳,瓔娃跪在身后正給他束發。
盼楊經歷昨夜,越發不敢瞧他,只心中苦悶說不出口,可抬頭看見亭內兩張食案,確是有自己那一份飯食,還有羊肉,又覺得有酸楚涌上心頭,不再計較什么。
落座后,楊炎幼清轉動眼珠瞟向盼楊,見他眼底烏青,似是一夜未睡,一邊臉腫起來,可憐巴巴的看著羊肉,一動不敢動。
楊炎幼清發現只要他不穿楊鐸舊衣,自己就敢看他,也能將他看作盼楊本人,譬如現在,雖然日漸有了青年模樣,但仍是個少年郎。
這少年郎昨夜被賊人追殺,還被自己打罵,現在嚇壞了。
楊炎幼清看罷,深嘆一口氣,也不提昨晚驅趕之事,單說了句;“吃吧。”
盼楊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他本想答應一句,卻嗯出一聲抽噎,眼淚隨即撲簌簌落下,只能用新換的羽緞袖子擦拭。
“哭什么,吃!”楊炎幼清看他哭的可憐,知他是被自己嚇著了,無奈之中夾雜著愧意,催促完就自己低頭先吃了。
“嗯!”盼楊憋回去眼淚,他此時仿佛得到大赦的死囚,生命重又嶄現光華,吃起飯來狼吞虎咽,異常有滋味。
一時間,前庭只有咀嚼之聲。
待到二人都放下筷子,楊炎幼清漱過口,接過瓔娃遞來的香茶,便開始他的提問;“好好說說,你這是怎么回事,這次你要再有半句假話,我不趕你走,直接用明似月剁碎你,扔進池塘喂魚!”
“是……我不敢再有半句假話,全部說給……”盼楊頓了一下;“公子聽。”
楊炎幼清吃一口茶,一抬下巴示意他說,而一旁的瓔娃媛月也知道下面的話他們不能停,便依次退了出去,庭內只剩這二人。
于是盼楊誠惶誠恐的,將自己如何在白梁山當土匪的事情,一一敘述給楊炎幼清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