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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等韓遠征跟老魚頭談好了過年的魚價后,跳上船剛打算卸貨,掃視一圈后卻只看到了劉秀紅,當即想也不想的就問道:“那傻子呢?”
劉秀紅:……
船上一共就仨人,再說這個語境下,問的肯定是韓遠洋了,可配著前面那一句問話,還叫她怎么回答?
還好,韓遠征很快就回過神來了,改口道:“我弟呢?躲船艙里了?”
“他說他去買兩塊豆腐,中午燒魚湯吃。”劉秀紅很想說的委婉一點兒,可這事兒,因為太簡單了,反而沒辦法委婉。想了想,她只好又添了一句,“也怪我,是我先提了魚湯跟豆腐是絕配。”
“我看他跟白米飯是絕配!”韓遠征氣啊,哪怕其實沒幾分鐘韓遠洋就回來了,他仍舊沒個好臉色。
韓遠洋一回來就趕緊先將手里的豆腐連同盆子一并交給了劉秀紅:“記得把盆兒騰出來,我跟人借的呢。”
劉秀紅連盆帶豆腐就捧在懷里,提醒道:“等下再給,我怕大隊長一氣之下拿盆敲你的頭。”
“嘿嘿……”韓遠洋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他哥一眼,隨后立馬干活,動作之利索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求生欲。
老魚頭那邊大概是急著要貨,沒一會兒又上來一個年輕人,幫著一起卸貨,韓遠征則招呼了劉秀紅,讓她一起去看秤:“會看嗎?不會就學著點兒,回頭你來管這個。”
所謂的看秤,其實挺簡單的,主要是盯著魚販子將魚稱重,一邊默記下每一次的重量,當然也可以拿紙筆記下,最后按著說好的價錢,換算成實際的貨款。真不算難,就是略繁瑣了點兒。
劉秀紅最怕什么忙都幫不上,難得韓遠征主動派活兒給她,她立刻答應下來,學得很是認真,不一會兒就弄明白了。
老魚頭一直就笑瞇瞇的看著他倆:“我干這一行好多年頭了,童叟無欺。別人就不太清楚了,仔細點兒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韓遠征知道這老貨壓根就沒把他上次的話聽進耳里,不過他也懶得解釋了,本來倆人的交情就不深,做買賣嘛,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又不是韓遠洋,沒那么多話。
盡管劉秀紅是新手,可其他人都是做慣了這些事情的,前后也就二十分鐘,就已經(jīng)算好了錢。
老魚頭將一沓子數(shù)好的錢給了韓遠征:“提前給韓大隊長拜個早年啦!”
這肯定是年前最后一次出海了,他這么說自然也不錯,韓遠征難得露出笑來,跟著客套了一句,隨后也不理會蠢弟弟,只招呼劉秀紅跟他一起去集市。
沒等劉秀紅提醒少了人,韓遠洋就主動自發(fā)的奔了上來,眼巴巴的看著他哥手里那沓錢:“也分點兒給我唄。”
魚販子給的多是一塊兩塊五塊的錢,韓遠征數(shù)了十塊給劉秀紅,又從抽了張一塊的給韓遠洋:“給!拿去隨便花!”
一塊隨便花呢,這哥真不愧是親哥,太有兄弟愛了。
韓遠洋嫌棄的接過錢,倒是沒說什么,可臉上的表情其實已經(jīng)代表了一切。
劉秀紅已經(jīng)從最初的不習慣,到如今徹底的習以為常了,別說這會兒已經(jīng)到了熱鬧的集市上,就算是在只有三個人的漁船上,她也能做到淡定依舊了。
“我得去買點兒豬肉,回頭過年包餃子。再買兩斤紅糖,也不知道現(xiàn)在有沒有。”劉秀紅看來看去,發(fā)現(xiàn)最多的還是各類海鮮,魚類蝦蟹貝殼,樣樣都有,還有人再那邊兜售海菜的。
“不買布?我知道哪兒有賣不要票的厚棉布,你要不?”韓遠洋問。
“貴嗎?”
“還成,反正我媽讓我看著花色喜慶的買一些,嫂子你幫我瞅瞅唄。”
劉秀紅壓根就沒明白,為什么主任大娘非要韓遠洋買花色喜慶的布料。不過,她還是先答應了下來,想著吃食反而可以放在最后買,就先跟著去了賣布的地方。
賣布的地方也在集市上,就是略微偏僻了點兒。事實上,入口最熱鬧的地方,全是清一色賣吃食的,生的熟的都有,大家都沒那么講究。吃食周遭則是一些日用品,牙膏牙刷毛巾搪瓷缸子,要啥有啥。劉秀紅也是看到了大紅色的熱水瓶后,才想起應該添一個,不然大冬天想喝口熱水都要現(xiàn)燒,麻煩得很,再說熱水瓶買一個能用很久很久,倒也值這個價。
一直要走過日用品的攤位,到靠角落里,才有各類布料、棉花,以及成衣的攤位。
成衣最貴了,看著式樣卻是相當不錯,劉秀紅多瞧了兩眼,她沒打算買,就是女人看到漂亮衣服本能的反應而已。
再說她本來也不擅長做衣服,倒是她大姐,沒出嫁時就是遠近聞名的巧手,不單會裁剪做衣服,還能織毛衣、鉤針,甚至只要瞄了一眼,回去略一琢磨,就能學個八.九不離十。像她大姐拿過來航航穿不了的衣服,其實好多都是被稍稍修改過的,更加適合豪豪穿。畢竟就算是小孩子,身形也是不同的,航航偏圓乎一些,豪豪則要瘦很多,舊衣服掛在他身上就顯得略有些空蕩蕩的,得略改改才合身。
劉秀紅其實挺感謝她大姐的,這年頭,不是至親哪里舍得將孩子的衣服白送?哪怕自家孩子穿不上了,那也可以改大點兒,或者補一截,誰家都是這么過來的,根本舍不得把好衣服送人。
也就她大姐了,還會幫著修改好了再拿過來。正因為知道大姐對她好,早先大姐隔三差五的要她丟下孩子回娘家去,她才忍了沒說。說白了,不過就是因為在大姐心目中,她這個當妹子的份量遠比倆孩子要來得重要得多。
至于主任大娘想要的花色喜慶的料子,劉秀紅也終于在看到攤位上的紅布時,明白了過來,悄悄的問韓遠洋:“替你哥買的?”
“不然還能指望他?我媽急都急死了,好不容易挑好了人,今年居然不回來過年了。啥時候結(jié)婚不知道,啥時候生娃……隨緣。”
吐槽歸吐槽,東西還是要買的。叫人吃驚的是,韓遠征痛快的付了錢,面上并無任何羞惱之意,一副坦蕩蕩的模樣。別說劉秀紅有點兒懵,韓遠洋都沒弄明白他哥怎么就突然那么坦然了,明明早先提到張家大姑娘還不耐煩來著。不過,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韓遠洋沒開口詢問,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他怕當眾挨揍。
劉秀紅沒買布,她想了想,還是買了幾斤棉花。家里的老棉花反復的使用,如今已經(jīng)不抗凍了。她想買幾斤新棉花給小兒子杰杰做件新棉襖,棉布家里倒是還好,棉花這玩意兒最是難得了。
除了這些,在返回的路上,她買了個剛才就相中了的大紅色熱水瓶。想了想,咬咬牙買了一套新的牙刷牙膏,打算回去就逼豪豪刷牙。
一旁的韓遠洋看得稀罕:“你倒是比城里人還講究,咱們隊上少有人用牙膏牙刷?”
“我是看我大姐家的航航一口爛牙,生怕豪豪也跟著那樣了。”劉秀紅嘆了一口氣,“回頭我再勸勸我大姐,不能再這么慣著孩子吃糖了,牙給弄壞了,以后有的苦頭吃。”
像他們小漁村里的人,是很少有人刷牙的,可問題是,一般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到兩塊糖,確實不需要那么講究。不過她大姐劉帥紅家條件好,吃食明顯比別家略高出一等來,更是供銷社那頭的常客,弄得好好的一孩子,張嘴就是一口爛牙。
之后,他們一行人又轉(zhuǎn)戰(zhàn)肉鋪子,劉秀紅狠狠心買了三斤豬肉,韓家倆兄弟卻是直接買了半扇肋排,把攤主給高興的,愣是多送了些豬下水給他們。
韓遠洋樂了:“中午就把這些吃了!嫂子,你看看還要買點兒啥配菜不?咱們今天好好吃一頓,等晚上回到家,我就又要吃豬食了……”
說前面那番話時,韓遠洋是挺樂呵的,等說到后頭,他就蔫了。一想到別人家大過年的,快活的吃著美食,他卻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媽把那么好的食材給糟蹋了,他這心喲,都痛得麻木了。
早先就聽了好幾次,可劉秀紅一直覺得是韓遠洋夸大其詞了,如今再聽到這話,她遲疑了一下,才道:“大娘做飯真的不好吃嗎?”
“我非常歡迎你來我家做客吃飯,吃完了你就知道,我媽做飯不是不好吃,那是簡直對不起死去的豬!”
劉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