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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劉秀紅那寒酸的半斤月餅,韓遠征拎的東西就多了,光是月餅就提了兩斤,背簍里還裝了兩瓶酒,糖塊糕點也備下了,還有主任大娘特地托人從城里買來的“的確良”。
撐小舢板的老大爺樂呵呵的同韓遠征搭話:“這是要去老丈人家?”
“還不是呢。”韓遠征苦笑著搖了搖頭,依著他原先的想法,即便要送節禮,也是正常的禮數,送兩斤月餅不就行了?偏他媽準備了那么厚重的禮物,為了讓他松口答應,只差沒以死相逼了。
他能怎么辦呢?只能捏著鼻子應下來了。
“你家那么實誠,就算現在還不是,以后也是了。對了,你說的是峽口漁業隊老張頭家的大閨女?這閨女好啊,長得好啊!”
老大爺是個能聊的,哪怕舢板上的劉秀紅母子三人一直閉口不言,韓遠征也僅僅是應付式的回答一兩個字,老大爺一個人就能吧唧完全程。
幸好,峽口離得不算遠,過了多會兒工夫,就到了。
劉秀紅背著小兒子上了岸,轉身要去抱大兒子時,韓遠征已經順手將孩子抱了上來。她謝過了韓遠征,領著孩子往娘家去了。
老張家和劉家并不同路,不過因為是在一個漁業隊的,劉秀紅倒也知道那一家。當然,也僅限于知道而已,畢竟兩邊的年歲差了蠻多,劉秀紅今年都二十三歲了,可老張家的大閨女好像去年才高中畢業,應該跟她小姑子許秋燕差不了多少。
“媽!你看阿婆等著咱們呢!”
小孩子到底忘性大,哪怕豪豪如今依舊會時不時的往灘涂上去,提及他父親時,也會眼圈泛紅,但旁的時候他還是挺樂呵的。尤其平日里劉秀紅忙得很,沒空領他出來玩,這一年沒幾次的走親戚就成了他最高興的事情了。
劉秀紅也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娘家門口的劉母,索性松開手,由著豪豪連蹦帶跳的跑了過去,自己則稍慢了一步才走到劉母跟前:“媽。”
“嗯,來,先進屋喝口水再說。”劉母其實在七月里,許國強剛出事那陣子,就帶著倆兒媳婦去看過小閨女了。當然沒待太久,當天去當天就回了。因此說起來,她們母女倆也就兩個月沒見而已。
兩個月啊,可仔細瞧瞧,變化還是不小的。
劉母招呼小閨女進屋,又給倆外孫拿好吃的,這時劉家的兩位兒媳也出來了。
大兒媳笑著道:“讓強強帶豪豪去玩吧,上個月前頭老孫家開了個小賣部,去瞧瞧有啥愛吃的。”
小兒媳也道:“斌斌也一塊兒去,看好弟弟啊!”
劉家人丁興旺,劉秀紅兩個哥哥家,每家都有七八個孩子,如今是上課時間,大的都不在家里,只留了倆最小的。不過,就算是最小的,這倆也比豪豪大。
“去吧,別亂跑。”劉秀紅沒什么好不放心的,橫豎豪豪一貫喜歡到處跑,她只將杰杰放下來,接過二嫂遞過來的帕子,給孩子擦了擦臉和手。
就這么一會兒工夫,三個大些的男孩子就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放下帕子,劉秀紅笑著道:“一晃眼孩子都那么大了,明年九月,強強和斌斌是不是都要上小學了?”
“強強其實今年就可以上了,可他不愿意去。我想著,索性再擱家里玩一年,明年跟斌斌一塊兒去上學,倆孩子還能互相做個伴,省得叫人給欺負了去。”劉母伸手去抱杰杰,“哎喲我的小外孫喲,瞧瞧這一身的肉,小肚皮都鼓出來了,你媽給你吃啥好吃的了?”
杰杰已經完全忘了他外婆,不過這孩子心大,又一直被劉秀紅帶到曬漁場干活,平常也有人來抱他逗他玩。因此,叫劉母抱著他也完全配合,一點兒都不怕生。
“天天吃大米粥呢,隔幾天我還給他整個蛋,他現在胃口大了,常跟他哥討吃食。”劉秀紅隨口答著。
劉母見小閨女如今這個樣子,的確同剛出事那會兒不一樣了,起碼精氣神是好的,就是看著消瘦了不少。
其實,消瘦那是難免的,她以前上工又不盡興,心里掛念著小兒子,時常上半天休息半天。加上她男人疼惜她,哪怕每個月都要往老屋那頭孝敬一部分錢和糧票,但其實剩下的也是完全夠用了的。
正因為先前太幸福了,一聽說出了事,她才會在短短幾日工夫里,整個人暴瘦了好些斤。哪怕后來她挺過來了,但因為上工辛苦,一時半會兒也養不回來。
“來,杰杰讓你二舅媽抱會兒。”劉母逗了小外孫一會兒,很快就將孩子交給了小兒媳,又讓大兒媳去準備午飯。
一看這架勢,劉秀紅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苦笑的同時,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聽她媽勸她改嫁。
聽就聽唄,橫豎改嫁這個事兒,最終還是得她拍板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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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這世道便是如此,見不得人家獨一個過日子。
就不說她一個小寡婦了,今個兒哪怕她是個男子,沒了伴兒,家里人還是要會催著再找一個的。還有那些個到了年紀沒成家的,一樣也會被念叨,無關男女,仿佛只要是單著的,這個事兒本身就是個錯。
劉秀紅回娘家之前就已經有所覺悟了,因此聽著劉母接下來的一番話,是半點兒都不覺得奇怪。
“你呀,都是倆孩子的媽了,怎么還能跟小時候那樣使性子?是不是許家那老太婆不讓你改嫁?我跟你說,現在是新社會了,你可不能由著你婆婆胡來。她自個兒一把年紀了,你可還年輕著呢。”
“聽媽的話,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不成?大不了找個啥樣兒的都聽你的,反正你得再嫁一回,一定要再嫁,不然這往后的日子可咋過呢?”
“秀紅!你有好好聽嗎?改嫁,記住了沒?”
劉母的態度格外堅決,況且在她看來,失去了家里的頂梁柱,這日子的確是沒法過啊!
試想想,別家有男人賺錢養家,她閨女怎么辦?真靠那幾個工分勉強糊口?還有將來倆孩子逐漸長大了,處處都要花錢,錢從哪兒來?更別提寡婦門前本就是非多,好好的姑娘家,再嫁一回分明就能過得輕松自在的,憑啥要作踐自己,非過那等子不是人過的苦日子?
平心而論,劉母的想法完全正確,可她忽略了劉秀紅本人的意愿。
劉秀紅的耐性一直都很好。其實光看她的外表,完全是一副柔弱無依的小婦人,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她平常脾氣是很好,卻架不住偶爾會犯倔驢脾氣。
等劉母把盤算了好些日子的話,一股腦的全都說完后,劉秀紅才淡笑著開了口:“媽,你方才那些話句句在理,可這人嘛,也不一定非要依著理過日子吧?你說我改嫁了,日子會好過,那豪豪和杰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