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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俊美而冷凝,抿著唇角,線條宛如冰鋒,安以哲也不問,直接說:“好。”
只要陸安迪能回來,什么不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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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婦女給陸安迪帶的食物,果然只有一碗清得見底的稀粥。
跟著來的還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藏在那婦女身后伸出頭看她,眼里充滿好奇,應該就是她的孫子。陸安迪看他,他卻又把頭縮了回去。
粥放在板凳上,陸安迪看到碗底下墊有一張紙,似乎畫著些東西,移開一看,上面畫滿了各種雞雞鴨鴨貓貓狗狗小動物和小人,她用手指在紙上描畫著,看向那個男孩,男孩立刻跑出來,咿咿呀呀比手畫腳地說著什么,又指了指自己,陸安迪沒聽懂,但她猜得到這個啞小孩的意思,他是說是自己畫的。她笑了笑,對他說了三個字,“很厲害。”
啞小孩睜大眼睛,瞳孔煥發出光彩,忽然推門像旋風一樣跑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里帶著一個小美術本,一支鉛筆,咿咿呀呀著十分興奮地給陸安迪看。本子畫了半本,每一頁都畫得很滿,陸安迪拿過鉛筆,在空白的一頁給他畫了一只小狗,一個小孩,小孩照他的樣子,穿著他的衣服,啞小孩顯然高興壞了,對婦人指著狗,“哦、哦、哦”地叫,又不斷指著自己——這是我,這是我。
婦人摸了一下他的頭,眼神復雜,但也沒有阻止,只是不一會就拉著那男孩走了,臨走時指著門,“不能開這個門,不然你娘就跑了,知道嗎!”
啞小孩回頭看了陸安迪一眼,眼神依依不舍。
這雙眼睛,和那雙惡毒如巫婆的眼睛不一樣,也沒有那婦人的愚昧與渾濁,依然保留著童真和清澈。
之后啞小孩每次都會來,帶著那個本子和鉛筆,陸安迪教他畫了許多東西,小孩也會給她畫許多東西,陸安迪看了幾次,就知道他畫的都是自己生活所見的東西,比如動物、家具、物品,當然也有人,但人都畫得很稚拙,分辨不出什么。婦人看到孫子總是不愿意走,有時也就干脆把他留在那里,只是關起門,回去干完活了再來接,反正陸安迪的腳鐐鎖在墻上,她也不擔心她能跑掉。
陸安迪這才有機會知道了一些東西,啞小孩家里有一條狗,有一只公雞,一窩母雞,還有一只收音機,沒有電視,但他見過電話,是和婦人一起去打的。
陸安迪還知道,這間小黑屋外邊不遠處,有一條河。
有一次她畫了一條河,啞小孩啊啊啊地指著一個方向,陸安迪猜想應該是有條河在附近不遠或者從這里看得到的地方,于是她好幾次不斷地畫著那條河,有一次婦人不知是疏忽了還是放松了警惕,門沒有鎖,啞小孩跑回去搬了一張更高的板凳來,幫她帶著腳鐐爬上了那張板凳。
門前是一堵密實的籬笆,就算開著也看不到什么。
她第一次從那個帶著鐵欄的小窗看出去,這里是山邊,周圍沒有房子,河流在八百米外,河面暗沉,周邊有可以掩護的樹木茂草。
日子每一刻都漫長而煎熬,但又像生命一樣珍貴,因為她知道,眼前的時間多過去一些,離那個出去借錢的男人回來的時間就近一些。
她知道在這樣的村莊,能跑出去的機會基本為零,但如果只跑到那條河,就會簡單一些。
因為啞小孩在,門有開著的機會,她還有希望在那個男人回來前逃出這間小屋,她會想辦法。
她的艱難,在于作出抉擇后拋棄僥幸與恐懼,在確定失去逃走希望的時候,用意志控制行動,用一切辦法奔向那條深暗的河流。
一個人的時候,她會回憶生命中那些讓人珍惜的片段,然后用ptsd專家教給她的方法,一次又一次地用自我暗示來舒緩壓力,平復情緒,以讓自己做出最理智的行為。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洛伊;
對不起,理想。
洛伊,你要好好活著,成為那個你想成為的人,這樣我們共同的理想,你也替我完成了一半。
我將永遠愛你,無論你是否知道,無論我活著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