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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迪失蹤了。
她消失得如此徹底,整個上海的攝像頭找不到她的任何蹤跡,所有實名登記的交通方式沒有她的記錄,沿河村沒有她們回去過的消息,她和陸春梅一起,就像兩滴水消失在大海里,任由洛伊動用一切手段,卻找不到任何一點痕跡!
她帶有gps定位器的戒指和手表,放在上海最貴的銀行保險柜里,預支了十年租金,洛伊最后收到的,也許是她離開上海前最后發給他的幾條信息。
「我會離開一段時間,我們都需要冷靜,也許是冷卻。」
「但記得我們的約定,無論世界怎么樣,都有一條需要你我走下去的路。」
「保重,洛伊,哥哥。」
「再見。」
「哥哥」,「再見」,那幾個字,讓他痛得心如刀絞,卻又第一次如此無能為力,他在想她為何會有這種避過他一切追查的通天手段,最后他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
陸安迪認識的所有人中,只有這一個人,有這種通天手段。
“哦,洛先生?”趙寧坦坦白白,毫不推卸,毫不掩飾,“沒錯,陸安迪是我安排送走的,我欠她一個小人情,答應為她做一件事情。我給了她一個身份,但不會告訴你。呵呵,你可千萬別想威脅我,否則我會讓你徹徹底底滾回歐洲!嗯,就算求原千茉來也不行,除非你對她以身相許,向她求婚……啊,不,就算結婚也不行!你又不喜歡她,我表妹憑什么倒貼你?”
洛伊恨得捏碎電話,但是,他確實沒有辦法威脅到趙寧。
她堵了他一切退路。
但還有另外一個人,可能知道一點線索。
“我知道她走了,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讓我放心,她一定不會做傻事,她只是需要時間,你們都需要時間。”方睿姿說,“她是個柔弱但決斷的人,等她覺得可以讓你知道的那一天吧。”
洛伊徹底瘋狂。
不需要安以哲,他就把自己打垮了。
一個月后,他拋掉云天美,結束所有項目,離開了上海。
沒有人知道,這一個月,他是過得多么黑暗。
就算是剛剛在外地跟完項目回來看他的穆棱,他都不見。
.
八個月后。
夜晚的阿爾卑斯山風雪迷濛,孤傲凌絕的別墅在海拔兩千米的黑暗之處透出橙黃的燈光,穆棱抵著寒流下了直升機,在保鏢的帶領下,風塵仆仆地走向那個他曾經非常熟悉的地方。
門開了,行李箱拖進來后,保鏢就退了出去。
穆棱適應了一下室內的溫度,脫下大衣手套,徑直向二樓走去。
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碩大的臥室,被褥有凌亂的痕跡,他靠著床坐在地毯上,對著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冷寂的夜色,手里握著一瓶酒。
他喝酒,但是從來沒有這樣喝過。手邊一堆酒瓶,還有一瓶倒在地毯上,流出的液體在織物滲出深色痕跡,彌漫出一片酒味。
這是他認識的洛伊嗎?
那個驕傲、潔癖、強勢、運籌帷幄、殺伐果斷,說酒鬼和癮君子不配俯瞰藍圖的人,那張俊美的臉不但消瘦了許多,還胡子拉碴,襯衣扯開幾顆紐扣,身上帶著酒氣,眼神是被酒精浸泡過的空洞渙散。
raymond沒有夸張,現在的洛伊,真是頹廢得令人心痛!
穆棱在他對面坐下來,拿掉他手里的酒瓶。
洛伊的目光轉了幾圈,終于聚焦到他臉上,居然笑了一下:“你是來安慰我嗎?”他的笑非常輕,像飄忽的棉絮,“還是來拯救我?”
穆棱說:“對不起。”
“對不起?”
“在對待程思嘉的事情上,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就算她做得不對,你也太冷漠。但看到你現在失戀的樣子,我終于知道自己錯了。”
好像被“失戀”這個詞刺激到,洛伊那密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然后他又奪過酒瓶,開始喝酒。
這一次,他將整瓶烈酒都灌了下去,猛烈的酒精迅速進入血液,積累到讓大腦無法負荷的濃度,“砰”的一聲,他將酒瓶扔到玻璃窗上,冷光四濺,迸濺出一地碎片。
穆棱臉都變了,弓身起來抱著他的肩:“roy……”
他害怕他會傷到自己。
洛伊靠在他肩上,耳根貼著臉的皮膚一片濕熱,穆棱竟然不忍心翻開他去看到他的眼淚,只好抱緊他,聽著他用迷迷糊糊又充滿痛楚與壓抑的聲音喃喃自語:
“她為什么要走?她為什么要徹底消失,她為什么不讓我知道她在哪里……”
“她以為我看不到她的臉,聽不到她的聲音,就不會想念她嗎……她以為”
“我只愛過這么一個女人……”
“不管她是愛人,還是妹妹,我都愛她!”
“說好的同道之人,不離不棄,她為什么要逃得遠遠的,讓我找都找不到……她不知道我會發瘋嗎?”
“她到底為什么拋棄我,不想見我……”
“為什么……”
穆棱嘆了一口氣,
“roy,她并沒有拋棄你。”
但懷里的人顯然沒聽到他在說什么,嘟嘟噥噥一陣后,漸漸沒了聲息。
情傷真是讓人傷。
那七百毫升的白蘭地,終于讓他徹底醉倒了。
穆棱小心地把他搬到床上,用熱毛巾幫他擦掉臉上、脖子、胸前的酒漬,除了衣褲,替他換上干凈的睡衣,再到樓下按鐘叫人上來清理碎玻璃和地毯,把臥房內所有看得見的酒都收了起來。
一頓忙完,才有時間洗了個澡,時差讓他疲憊,但他擔心洛伊夜里還有什么舉動,也不敢離開他太遠,干脆拿了另外一床被子,關了燈,就著窗外灑入的星光,睡在他身邊。
夜里洛伊反復躁動了幾次,穆棱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最終他還是沉沉睡了過去。
星光照在臉上,那一瞬間讓穆棱想起從前。
第二天清早,洛伊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