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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彎了彎唇角,寵溺地道:“傻氣。”
......
秦釗緩緩睜開眼睛,鹿九正抵著他的額頭,發著愣,兩人的眼神冷不防對上,鹿九先是一呆,繼而欣喜:“三哥,你醒了!”
秦釗看著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溫和,只是又多了些什么。鹿九扶著他起身:“你有沒有不舒服?頭疼嗎?哪兒疼嗎?”小孩兒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你睡了三個時辰了,一直在說夢話,說了好多......”
“九兒。”秦釗啟唇,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堵著什么。
“哎,”鹿九應著,仰著頭看他,烏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三哥。”
秦釗緩緩笑開,又喚了一聲:“九兒。”
鹿九這才意識到這個稱呼,他頓時怔住了。
青龍俯身深深地親吻他的孩子......
他吻得那么投入,那么動情,像是等待了很多年,像是隱忍了很多年,他的手指用力扣著鹿九的后腦,舌尖掃過他的口腔,往更深處探去,似乎要吻進鹿九的靈魂里。
一千年,他養了這個孩子一千年,是什么時候起了這樣的心思?青龍已經記不清了。從這個孩子出現,就輕易攫住了他心里最柔軟的那個部位,起初只是疼他,毫無原則地疼他,看到他整個心腸就柔軟下來。
這孩子愛哭,這都是自己慣的,只要孩子哭了,要什么都行,要怎樣都行,騎到自己的頭上都沒關系,只要他破涕為笑,自己什么都能給。可那時候只是疼愛,那么小的孩子,他是沒有旖旎之心的。
直到有一天,是哪一天來著?那個少年忽然就抽苗一樣地生長起來,身姿如玉,撲進他懷里的時候,令他全身如同竄過熱烈的火焰,這感覺幾十萬年從未有過,一下子就嚇到了這個上古神君,三界至尊。
他因為這陌生的情.潮掙扎慌亂了許久,可是他卻無人可訴說,他想起朱雀璇璣臨歿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情之一字,世間百態皆不如其味于萬一”,自己那時候還不以為意,原來是這樣的,甘苦同味,妙不可言......
可他是青龍,他不會讓自己迷惘太久,更不會逃避,既然是這孩子,那就是他吧,只能是他了,是男孩子沒有關系,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也沒有關系,自己認定是他,三界之中誰也說不了閑話。
他靜靜地等著孩子長大。一千歲了,本體長成,月老竟然給孩子和一頭梅花鹿牽紅線,他幾十萬年沒動過那么激烈的情緒,滄瀾劍劃過,月老宮被掀了宮頂,他親自把那根荒謬的紅線斬斷,他的心思于是也昭然若揭,大白于三界。
“三......三哥......”鹿九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他的腦袋嗡嗡地響,又是欣喜若狂,又是不敢置信。
秦釗看著他,眼睛深邃得就像未干涸之前的瑤池,波光粼粼,晶光閃耀,這眼神,是屬于青龍的。
鹿九紅了眼眶:“師......師尊......”他簡直不知道要怎么稱呼他好,又顫抖著喊,“三哥,三哥......”
秦釗只是吻他,輕柔地,如同春風輕拂,吻過他的眼睛,臉頰,嘴唇,忽而又熱烈,兩個人的牙齒都磕碰都在一起,舌頭像是在打架。
這孩子徹底長成了,身材挺拔,骨肉勻停,肌膚細致,結實的骨架,柔軟的腰肢,是他肖想了幾百年的美好觸感,原本就熾熱的煉器房此時更像是升騰起萬丈火焰。
他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青龍,還是秦釗,只是喜歡他的念頭。
孩子也有樣學樣,秦釗的身體驟然一僵,無奈又無力地把頭埋在孩子的頸窩里,他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限,震得人耳膜顫抖:“乖,這個不能學。”
“為什么......”孩子委屈地嘟著嘴。
他在那柔軟紅潤的嘴唇輕輕啄了啄,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的問題,他不是不讓孩子碰他,只是,只是心里始終覺得,覺得什么呢?覺得這件事就應該他來,孩子是他的,就這么簡單。
就像天擁地,陽抱陰,鹿九是太淵的。僅此而已。
他的腦袋里還是有些模糊,一時是青龍的記憶潮水般地卷涌過來,一時又意識到自己是秦釗,孩子也跟著他混亂,一會兒喊師尊,一會兒喊三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終于平靜下來。這里不是好地方,四面猩紅,地板冷硬,滿地都是狼藉倒塌的煉丹爐,秦釗深呼吸一口氣,不能在這里,他還舍不得。
他起身把鹿九抱在懷里,給他穿好衣服,理好頭發,小孩被他撩得半上不下,委屈地看著他,他親著孩子的臉頰,哄道:“乖,自己用靈力舒緩一下。”
小孩卻盯著他看:“那三哥怎么辦,你又沒有靈力。”這孩子現在比以前敏銳很多,看到他滿額滲汗,身體緊繃,知道他有多不好過。
“乖。”秦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自己起身,環視著四周,目光落在那琥珀虹光上。
鹿九跟著站起,眼睛就沒從秦釗的身上移開過,他抱著秦釗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想起了很多,”秦釗含笑,低頭看他,“高興嗎?”
鹿九點頭,眼淚又要往下掉......
“小家伙,還是這樣愛哭,”秦釗用指腹擦著他的眼淚,輕輕嘆了口氣,“五千歲了,一晃,你就五千歲了......”
“五千一百歲。”鹿九小聲補充著,“那我以后還叫你師尊好嗎?”
秦釗的眼神動了動:“人前還是叫三哥,人后怎么叫都好。”
鹿九搖晃著腦袋,又湊過去親他。外面響起幾個人的腳步聲,兩人分開望向門口,沈鸞當先走進來:“三哥醒了?有好些了嗎?”
秦釗微笑著,只是看著沈鸞沒有開口。然而沈鸞何其敏銳,只是一個眼神和笑容,他就分出了區別:“師......師尊?”
在青龍面前,便是鸞七也依然只是個孩子,他的激動溢于言表,但到底克制慣了,不像鹿小九那樣可以任意哭,他只走上前來,由秦釗拍了拍他的肩膀。
門口傳來秦越興奮的聲音:“三叔,鹿鹿,你們看,你們看誰來啦!”他已經蹦到門口,手里還拉著一個人,那青年個子幾乎和秦穹一般高,長身玉立,極為俊挺,赫然是成年后的白洛!
“大哥!”鹿九喜出望外,“大哥怎么這么快就長成了......”
“我在丹房里找到了不少凝神丹,靈力都還未散,看來神殿沉在這海里也是有點好處。”沈鸞笑吟吟道。
原來沈鸞帶著秦越和白洛把神殿其他角落都搜尋了一遍,大部分殿堂都已垮塌,依然屹立著的也就剩丹房和此地的承天劍臺,然而秦釗恢復了大半記憶,這是此行的意外之喜。
幾個人便留在煉器房里修整,秦越和白洛吃過東西便睡了,秦釗卻拿起那半條琥珀虹光,對鹿九道:“這虹光靈力猶在,你把蠻蠻放出來,把虹光改做條發帶,留著做捆仙繩也好。”
沈鸞伸手想去接過虹光:“這煉器我比小九在行,我來煉吧!”
秦釗卻避開沈鸞的手,他的耳根都紅了,面上竟一時有些窘迫,沈鸞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他摸了摸鼻子,退到一邊,找了個角落去打坐。
鹿九卻是毫無所覺,拿出神農鼎,蠻蠻就飛撲了出來。然而等到鹿九把半條虹光投入神農鼎,又加了一些其他材料進行重新煉制,他才猛然發現這不是一條簡單的虹光。
青龍在煉制琥珀虹光的時候,在琥珀上銘刻了縛魂訣,全訣一千零八個字,然而最終只煉成半條,天劫就到了......
鹿九那時候還不知道,這虹光里不僅有縛魂訣,還有青龍的心頭血制作的心心相印訣,這個心心相印比鹿九跟秦釗這個凡人打下的用來保持聯系的那個要威力大得多,這是當時鼎盛時期的青龍神君用來和鹿九共享生命的血咒,只要青龍不死,鹿九就可以一直活著,而如果青龍死了,鹿九依然保有自己的生命,所以鹿九才能消化青龍的元丹......
而這虹光對鹿九唯一的影響,就是會讓鹿九離不開青龍,也可以說,會讓鹿九愛上青龍。
如果沒有天劫,青龍是打算在那天贈送虹光之前,先向鹿九傾訴心意的......
血咒在神農鼎上方顯現,每一個字符都是青龍神君的一滴心頭血,如果不是為了煉這條琥珀虹光,也許青龍未必要用脊骨去補天柱缺口,要知道心頭血缺失,至少會損耗青龍一半靈力,而他得不到任何補給,天劫就來了......
“小九!”秦釗急急按住鹿九打著印訣的手,“不可以!”
鹿九淚眼朦朧地看著秦釗,固執地道:“可以!”他也要引用心頭血,反哺給秦釗,從此他們共享彼此的生命。
“不可以,”秦釗眼神溫柔,語氣比鹿九更堅定,“聽話。”他現在是個凡人,活到哪天幾乎一眼就能看到頭,哪怕有洗髓丹甚至之后還有凝神丹,他都不可能擁有和即將化神的天妖鹿九同等的壽元。
鹿九終于崩潰:“可以,可以,可以!就是可以!”
秦釗把他摟在懷里,小聲哄著:“乖,聽我的話,哪怕我死了,還有轉生的機會,你還能再來找我,我一世心愿,也不過就是你能安好而已。”
“我不要,我不要......”鹿九拼命扭動身體,“我們一起活,一起死......”
“傻瓜,只有你好好活著,才能保護我,保護這些人,我們九兒,現在是有責任在身的人,是要化神的人,現在是有你才有我,你明不明白?”
“那你做琥珀虹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有神責在身的人?”
秦釗失笑,這孩子倒是難得腦光伶俐了一回,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聽師尊的話,乖乖的。”他試圖以長輩的身份壓制鹿小九,鹿九果然悶著頭不吭聲了。
沈鸞的眼睛始終瞇著一條縫,偷看這邊的動靜,此時忍不住一聲暗嘆,論這三界情深之人,怕是再沒人敢跟師尊比肩了。
他們之后在神殿里又停留了一天,將能帶走的東西全部裝好,丹房中靈藥無數,也有鹿九一直心心念念的洗髓丹,只是鹿九如今有巨靈龜甲,還得了極地冰蓮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極品藥材,便想給秦釗煉一枚頂級的洗髓丹,這丹藥費時,只能等回到京都以后再做。
將神殿大陣再次啟動,幾個人就踏上了回程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