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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暮把眼淚逼下去:“除了資料,你跟王德遠還有什么接觸?你知不知道我叔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們也防著我。”
叢暮問:“從那之后沒有人再找過你?”
“……有啊,怎么沒有,”叢飛抖了半晌,突然陰惻惻的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你那個姘頭找過我,問我你去哪里了……我他媽怎么知道?你走就走了,還回來干什么?!啊!你回來干什么?”
“好好說話啊!”連旗拿刀背在他臉上拍了拍,“嘴巴放干凈點!”
“他找你還說了什么?”
“他要跟我買叢安新的那套房子。”叢飛咬著牙說。
“你沒賣?”
“我……我一開始出了價之后他答應的很痛快,我就……我就又加了幾次價,然后他就不買了!媽的,有錢人還這么小氣!”叢飛憤憤不平。
叢暮直起身來抱著手臂,冷冷地打量他:“聽說你欠了賭債,怎么?現在還完了?肯回來了?”
“我……我還完了啊!”叢飛梗著脖子,目光亂飄。
“你最后把房子賣給誰了?”
叢飛不出聲。
“說話!”連旗不耐煩。
“抵了賭債!”叢飛說,“我抵了高利貸……其實那棟房子值更多錢,只是我實在還不上賭債了,只能拿房子去抵……”
“抵給誰了?”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叢飛臉上沾著渾濁的鼻涕和眼淚,大聲道。
叢安新的親生兒子,為了還賭債,親自找到王德遠,拿了不知真假的所謂“證據”把他父親給賣了,就是這些玩意兒導致叢安新入獄,最后死在了看守所,呵,多么荒唐。
叢暮捏了捏眉頭,他頭痛欲裂,覺得這一切都無比可笑。
“你善后。”他拍了拍連旗的肩,轉身坐進了停在深夜里的轎車。
過了十分鐘,連旗縮著肩膀坐進駕駛座。他哼著歌,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
叢暮放下車窗,吹了一會兒風,問:“他怎么樣了?”
“放了點血,扔回后門了,過一會兒自己爬起來包扎一下就沒事兒。”
連旗瞧著沒太盡興:“你怎么心這么軟啊?對這種吃里扒外的叛徒就應該下狠手。”
叢暮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他在來之前對自己說,如果真的是叢飛主動將叢安新出賣給了王德遠,那他會讓叢飛付出代價。可是叢飛肉眼可見的頹喪,消極,爛泥扶不上墻,他根本用不著打擊他,他已經在泥里了。
他畢竟是叔叔唯一的血脈。
耽誤連旗的時間,叢暮也有點過意不去。“我請你吃宵夜去?”他轉頭問開著車的連旗。
“哎走走走!”連旗果然樂起來,倆人找了個大排檔下去吃烤串。連旗這人長得不是好相處的樣子,性格倒是很爽朗,要了一打啤酒自己灌進去了,一邊啃肉一邊抱怨景云臻這個老板當的有多么不近人情。期間手機響起電話三通,他看了一眼屏幕,果斷關機。
“怎么不接?”叢暮問他。
“債主,”連旗滿嘴跑火車,“要賬呢。”
他喝了個半醉不醒,最后叢暮開車先把他送回家。還沒從樓前停下,他迷蒙著眼往外一瞥,突然詐尸一般從副駕駛上挺起來:“走!快點走!開走!”
叢暮嚇了一跳:“怎么了?這不是到家了?”
“我我債主在門口站著呢!趕緊走,不然就走不了了,斷手斷腳!”
叢暮打眼一看,樓下站著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他穿了一套黑色西裝,身材高大,正低頭看手腕上的表。這男人的斯文容貌即使是在夜色里也異常出色,并不像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
叢暮了然的看了一眼把頭縮在車窗下面的連旗,調轉車頭,小聲嘀咕一聲:“情債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