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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沒瞎說,叢安新最近確實很忙,連電話都給他打得少了,每次打電話語氣也很疲憊,似乎公事上有些問題。他覺得自己不能幫上忙,起碼也別添亂。
徐冉見他懨懨的,也不多讓他說話,囑咐了兩句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外面的小護士走進來遞給叢暮一個塑料飯盒,說是徐冉托她送進來的。
他許久沒進食,胃袋發苦,嘴唇干澀,連拿著勺子的手都有點抖,但仍然努力把一碗熱湯喝完了。
旁邊兩個床都是老大爺,陪床家屬多,出入聲音嘈嘈雜雜,他想趁機補個覺也補不了。于是只好坐在床上發呆,旁邊老大爺的女兒早上來接班,還挺可憐他:“哎,小小年紀的就得了這個病,也沒有人陪床,孤孤單單的。”老大爺在旁邊痛聲呻吟,說疼啊,不如死了算了。
她好心給叢暮倒了熱水喝,還問他要不要帶飯。
弄得叢暮連連道謝,心里一頭霧水。
小護士來給他換吊瓶的時候他悄悄問人家:“我得的是什么病啊?”
小護士看他探頭湊過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說:“腸胃炎啊,不嚴重的。”
“那他呢?”他指指老大爺。
“哦,腸癌嘛,那個床也是。”
嚇得叢暮打完吊針就走了,說什么也不肯留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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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的時候景云臻竟然在客廳里看電視。
他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里,臉龐在變換的光影下是玉一樣的無暇英俊。電視上放的是他們一起看過的一部法國片。那時候景云臻說你到法國去上學也沒關系,我可以周末去找你,我也可以學法語,他高深莫測地一笑,其實我本來就會說法語。
叢暮做出很驚訝的表情,眼睛里卻有笑,他問從來不知道你會說法語,說來聽聽。
景云臻說:“Je t,aime!”
叢暮就捧著他的臉笑著去親他。
然而現在景云臻將視線從屏幕轉到他的臉上,表情晦暗模糊,只有他的目光是光一樣直白。
叢暮換了拖鞋,與他相顧無言。過了半晌,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叢暮說:“我先睡了,你也早休息吧。”
兩人視線交錯,沒再有對話,叢暮苦笑,就是同租的朋友也不至于如此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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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分開又有很多天沒見,后來有一次叢暮剛下晚自習,景云臻的秘書打電話問他有沒有空照顧喝醉的老板,她男友身體不適,她需趕回家里。叢暮打車到酒店門口,扶著喝醉的景云臻回家,照舊給他熬了解酒湯放好洗澡水。當天晚上景云臻將他壓在床上暴力的進入了他,他鋼鐵一般堅硬的手臂禁錮在叢暮胸膛,視線野獸一般猩紅,緊緊盯著他看中的獵物。
叢暮已經掌握了一些讓自己少受折磨的經驗,不去試圖掙扎,也努力放松腰臀。景云臻的唇在他脖頸游走撕咬,卻又安撫性的細細舔吻。
這是泄欲,并不是交歡。
叢暮很清楚。
可是他看著景云臻在饜足后熟睡的臉,總是告訴自己,再努力一次,也許明天會有不同。他想,他只是在給原來的景云臻一個機會,這個男人曾經給過自己很多照顧和心血,即使這跟愛無關。等到自己對他的愛消磨殆盡,大概就能狠心分手。
從那以后叢暮就總是下晚自習打車去見他,兩人在黑夜里交媾,而在漫長的白日里不聞不問。
叢暮想,他大概是景云臻的黑夜男友,負責照顧他無盡的欲望和陰鷙面。
叢暮在白天里埋頭題海,來轉移感情上的惶惶不可終日。他在三月初給申請的國外院校提供了自己的畫集,他那時對兩人感情仍有幻想,但仍然郵寄了自己最完美的畫作,因為他想要做到自己能達成的最好,將去或不去的選擇權掌握在自己手里。
其實,他對除景云臻以外的所有事情都很有野心和規劃,他這時候明白,有人說戀愛時的人智商為零,也許不是一句調侃。但是在他的理解中,我從不在感情里使用計謀和智商,是因為那樣會阻礙我使用真心。他想:我不想像對待別人一樣對待你,做到理智,禮貌,無懈可擊,我只想用真心對待你,哪怕你會給我很多痛。
他也再沒有對景云臻說他在國內藝考的事,之前不說,是害怕自己沒有足夠漂亮的成績支持自己說出:我留在國內發展也能做的很好,雖然想跟你在一起,但這不是一種犧牲。
現在不說,是因為覺得,大概已經沒有意義。
清明假的時候,叢暮跟著叢安新去掃墓,墓碑上他父母的照片仍然年輕而美好。叢暮將手中的花放好,跟爸爸媽媽說了幾句話,說學習還不錯,跟同學相處很好,身體也好,能吃能喝,就是叔叔工作忙,最近有點太累了,你們要在天上保佑他身體好好的,多睡覺少熬夜,工作上的麻煩都快點解決。
叢安新摸了摸他的頭,說:“臭小子,我知道了,跟你爸媽說話呢,特意說給我聽的是吧。”
叢暮笑嘻嘻:“我在外面等你,你快點啊。”
這是他們很多年的習慣,叢暮會給叢安新留一點時間跟他哥哥嫂子說話。他剛被叢安新抱回家的時候,他這個小叔叔也不過二十出頭,因為要照顧他,匆匆從部隊轉了業,本來在部隊有無上前途,為了他也全都放棄了。他那時候自己帶著個小娃娃,縱使叢暮再乖巧聽話,也有很多忙亂和疲憊。
叢暮記得他五六歲的時候,過年跟他叔叔一起來掃墓。他奶聲奶氣地說了在幼兒園認識的小朋友,最愛吃的水果和那個管他們午睡的阿姨很兇,然后在一邊的榕樹下等他的叔叔。他那時年紀小,玩心重,不知道那是多么嚴肅的場合,還想要繞到叔叔身后去嚇他一下。
可是他看見他強壯堅毅的叔叔單膝跪地,用手捂著眼睛,面龐上似乎有淚。他用非常壓抑而痛苦的聲音說:“……這對我是種煎熬,我也非常……非常想你。”
叢暮那時候雖然年紀小,但是因為從沒有見過叔叔哭,所以印象深刻。他曾經以為叢安新無所不能,在這一刻卻開始知道并非如此,他也有惶恐,也覺得擔子沉重,也會在親人的墳前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