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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安新勸他,好歹吃個飯再走。
叢暮有點賭氣,說不用,您自個兒吃吧。
王彥可就在后面好像很善解人意似的說漂亮話:“孩子大了,心不在家里了,也給他點自由,別老管著他了。”
叢暮就緩緩把視線落在她身上,他覺得自己的眼神很迷茫,但是王彥可好像很害怕似的后退了一小步,把自己藏在叢安新后面。
他覺得有點可笑,所以就笑了一下,很平靜地問她:“你躲什么?”
叢安新皺了一下眉頭,想說話,但是被叢暮抬手制止了,他又問了一遍:“你躲什么?”
王彥可終于說話了,她說:“我是好心勸勸你叔叔,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看開點。”
叢暮嗤笑一聲。
王彥可好像沒聽見他的笑似的,自顧自的說:“不看開又能怎么辦呢?不是我說你,小暮,你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一趟,一回來話說不了兩句就要走,你這還上著學要你叔叔養呢,要是將來翅膀硬了,是不是一頭扎在外頭不回來了?雖說不是你親爹,但你叔叔好歹也養了你這么多年,你這樣跟白眼狼有什么區別?”
“夠了!”叢安新大聲說,“彥可,你話說過了。”
“你是什么東西?”叢暮機關槍一樣對王彥可說,“我們一家人的事兒跟你有什么關系啊用得著你勸?”
“叢暮!怎么跟長輩說話呢!”叢安新往前邁了一步,胸腔開始起伏,很生氣的樣子。
叢暮愣了一會兒,說:“叢安新,你也是這么想我的是吧?覺得我是白眼狼?”
“暮暮……”叢安新看見他臉色蒼白,脖頸挺的筆直,嘆了一口氣,“別這么大脾氣。”
叢暮穿著羽絨服站在暖氣充足的室內,但覺得這一刻仿佛置身冰窟中,渾身的血液都發冷結冰,試圖要齊心協力的凍死他。他笑了笑,沒什么語氣的說,“叔叔,你找了個好媳婦。”
景云臻今天有會要開,叢暮從家里出來直接打車去他公司。他在路上想了很多,他感到痛苦和無法言喻的孤獨。沒有人能在他對叢安新的感情上批判他,即使那個人將要做他的小嬸嬸,可她懂些什么?她什么都不懂。叢安新為了她吼他,坦然的在他面前維護另一個人,這讓叢暮覺得自己在叢安新眼里不再是第一順位,他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再是第一順位。
也許不是,他閉著眼睛發抖,我還有男朋友。
叢暮等在會議室外面,前臺問他要不要通知景云臻,他也說不要。路過會議室的時候他遠遠地往里一望,里面坐著五個男人,除了景云臻之外都一身江湖匪氣,為首的那個穿了一件黑短袖,一只花臂隨著抽煙的動作搖晃。景云臻坐在他旁邊,倚著靠背抽煙,那是非常放松的神情,而景云臻很少很少有這種神情。叢暮心里有一閃而過的疑惑,不過他太累了,根本無力探求,只想在沾染他男朋友氣息的空間內得到一點安全感。
那時候景云臻的小公司開在環球大廈的二十一層,環球大廈是位于CBD中心鋼筋水泥森林中的一座,位置雖好但年代久遠,所以租金相對較低。室內的基礎設施條件沒有其他大廈那么好,景云臻給會議室和員工的工作間另外配置了立式空調,他個人休息室里的中央空調卻由于年久失修而暖氣慘淡。
可是叢暮竟然躺在沙發上平穩的睡了過去,他自顧自拿了景云臻的大衣蓋在身上,呼吸間是男人微微帶點木質氣味的冷香。
他在靠近景云臻的地方終于感到安心,身體進入自我保護的機能選擇沉睡。
他相信他年長的戀人無所不能,在景云臻的羽翼之下時再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他。
這一覺很安穩,叢暮夢見叢安新跟王彥可在酒店里辦婚宴,他在一片禮炮聲中獨自站在下雪的酒店外面。叢安新在這么隆重的日子里竟然也穿了制服,眉宇間是一片喜色,叢暮已經很多很多年沒見到他這么高興了。雪下得很大,而他自己站在室外竟然也不覺得冷,內心是一種久病過后的古井無波,所以可以平靜地觀完整場婚禮,在誰也沒被驚動的時候轉身離去。
也不知過去多久,叢暮從夢里醒來的時候窗外一片漆黑,景云臻在離他很近的沙發上看文件,手邊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小燈。其實叢暮的睡眠狀況良好,有光源就睡不著的是景云臻。
叢暮問我睡了多久?
景云臻說四個多小時,你真能睡,小豬一樣,大家都下班了。
叢暮揉著眼睛坐起來,這才發現沙發一側有一只燃燒著的暖爐對著他。景云臻見他在愣神,解釋道:“跟前臺小姑娘借的,這屋里暖氣不太好。”
他伸手跟景云臻要抱抱,景云臻對付他撒嬌經驗豐富,把人整個抱起來樹袋熊一般托住了。叢暮小腦袋埋在他脖頸一側,用柔軟的嘴唇去親他,黏糊糊地說:“云臻哥哥我好愛你呀。”
景云臻有一瞬間的怔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打了一下他的屁股,說:“好嘛,我記住了,真愛我就爭取晚上別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