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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學士本以為靜嫻是想開始扶持家中勢力干涉朝政,心中都已打算好日后要如何在對方羽翼未豐之時,將這滿懷野心的女子架空打壓,但猛地聽到這欲將自己家族明升暗降的話,自然是滿心的驚詫不解,畢竟有她在合德的表現在前,陳學士自然不會覺得對方是個這般愚蠢小時的女子。
“賀氏初定,朝政混亂,陳大人整日忙著國家大事便已是勞苦功高,本宮又怎么再為大人添麻煩?”靜嫻一聲冷笑,將手里的幾張紙推到了一邊,抬眸說道:“這般也省的陳大人對我滿心戒備,蓄意試探,若為此耽擱了大事,豈不是本宮的不是?”
陳大人一愣,面上露出了幾分羞窘出來,倒也坦然的拱手說道:“娘娘恕罪,涉及江山朝政,老臣也不得不小心幾分。”
靜嫻猛然站起,面帶慍怒:“當日在合德,是大人請我出面擁立新帝,既對我如此心疑,又是何必,若如此還不能讓大人放心,本宮大可去靜慈庵了此殘生,青燈古佛,日日禱念上天庇佑陳大人能一手匡扶社稷,另我大趙中興!”
見靜嫻似就要這般置氣離去,陳大人慌忙上前一步,有了這幾回的接觸,在他心里也已對這剛成為太后的淑妃有了一定判斷,對先帝一往情深,性情聰慧但為人耿直,雖然脾氣火爆了些,卻并非心機深沉之輩。
這判斷符合趙尚衍在時偶然提起淑妃時說的話,也很讓陳大學士滿意,因此忙鄭重的躬了躬身,致歉道:“娘娘且慢,是老臣小人之心,升爵這話也請娘娘切莫再要提起,日后老臣定鞠躬盡瘁,與您一同輔佐圣上成人。”
見此靜嫻深吸口氣,像是也略微冷靜了下來,慢慢坐下卻說的斷然:“不,升爵之事本宮心意已決,大人也莫在阻止,我齊家百年來一向忠心耿耿,我雖為女子,父親卻也未少交了大義之道,這事若父親知道,定也無二話!”
陳大人猶豫一陣,見靜嫻態度堅決,何況自己私心里確實也覺得這般更為穩妥,便也不再說什么,客套幾句后便順著靜嫻的意思今日便頒了圣旨,傳到了永安侯府。之后再與靜嫻說了幾句,見她雖然直爽,態度里卻還依然帶了不忿,便也暗自好笑,識趣的告退而出。
留下靜嫻在后獨自坐著,抬手端起了茶盞,能借此贏得陳大學士的信任自然不錯,但何氏百般謀劃,為的不就是侯府的家產爵位,既然如此,自己便干脆讓這一切不復存在,永安侯變成了承恩公,也便自然不存在誰來襲爵,有了承恩公的俸祿,也足夠父親榮養一世,至于清樺,不能襲爵便不能,若自己所謀成功了,清樺能得到的又何止一個侯府,若自己事敗……【游戲失敗系統系統技能物品同時失效】這句話自己也記得清清楚楚,清樺便會連性命都沒有,更莫提其他。
靜嫻慢慢抿了口清茶,心中冷笑,只是不知,何氏知道了這消息會是如何反應,還有父親,那滿身自恃清高不染于世俗的文人傲氣,不知等得接了這道圣旨是不是還能那般毫不在意!
顯然,齊安謹不能,因為第二日陪清樺進宮來的不是下人,不是何氏,而是靜嫻的父親——面目陰沉,氣急敗壞的新任承恩公。
☆、81
“竟是父親,自進宮來嫻兒真是許久未見過您了。”靜嫻笑容很是欣喜,守在門口,齊安謹剛一進門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齊安謹面色陰沉,看了周圍環伺的宮人一眼,深深吸了口氣才能壓住心里的慍怒,低頭躬下了身:“臣見過……”
話未說完,靜嫻便已扶住了他:“父親莫講這些虛禮了,讓女兒怎么敢當?”說著又低頭看向了一旁的清樺,面容溫和:“這不過多半年未見,樺兒便長高了不少,姐姐都快不敢認了!”
如今的清樺已長到了靜嫻肩頭,濃眉大眼,身子看來就很是結實,顯然這年紀該懂得事都已基本明白,斜覷了一眼自己父親陰沉的面色,對著靜嫻狡黠的笑了笑,才也一本正經的對靜嫻施了一禮:“見過太后。”
靜嫻暗自好笑,見狀也不再齊安謹面前火上澆油,出聲讓周遭閑雜宮人都退下后,便請了父親在一旁坐下,將清樺拉到身邊翻起手心細細看了看,似乎是還有些泛紅,輕聲問道:“手心可還痛?”
清樺抽回手,揚聲笑得毫不在意:“就是幾下戒尺,哪能疼到今天?再者父親也舍得真下手啊!”
見兩人談的一團和樂,齊安謹忍不住的沉聲開口打斷了兩人:“太后!”
靜嫻抬頭看向他:“父親是長輩,叫女兒嫻兒便是。”
“好,靜嫻。”齊安謹猛然站起身問道:“昨日圣旨升我永安侯為承恩公一事,你可知情?”
靜嫻言笑晏晏:“自然是知道的,這事還是女兒特意請了陳大人去辦的。”
齊安謹深吸口氣,不再忍耐,幾乎是喝問一般:“你這是為何?你難不成不知承恩公乃一虛爵?”
靜嫻輕笑一聲,低頭看向清樺:“樺兒,姐姐這般一來你日后可就無法襲爵為候了,你可在意?”
清樺歪了歪頭,面目嚴肅:“姐姐這般做必有緣故,樺兒懂得的!”
“婦孺之見!”齊安謹氣憤的瞪視清樺一眼,又上前一步對靜嫻說道:“靜嫻,我一向以為你明理知事,如何能對自己母家做出這般事來?莫不是你母親說得對?你當真是還對她與清檀心存芥蒂?”
靜嫻不再裝著父慈子孝,面色一頓,抬頭看向了齊安謹,語氣冷淡:“不是母親,是繼母,靜嫻母親只有一位,乃何府嫡出長女,在女兒幼時已逝,再無第二個。”
“果然如此!你簡直,簡直……”齊安謹帶著恍然的面色,失望的伸手指著靜嫻,渾身顫抖。
靜嫻視若不見,安靜的站起了身,行到了齊安謹身側,垂眸開口:“母親已逝,父親迎娶新婦女兒無話可說,可您不知被什么蒙了心,任由何氏加害前妻一雙子女卻坐視不理,便恕女兒無法在對您像幼時般敬仰孺慕。”
齊安謹眉頭一皺,似想反駁,可靜嫻不待他開口便又毫不停頓的接著說道:“父親不必為何氏辯解,女兒有眼有心,自己已明白事理。
齊安謹一愣,便聽見他的長女接著問道:“不說如今有承恩公的俸祿,便是只靠著侯府以往置下的產業,也足夠您養著嬌妻幼子安渡一生,襲爵之事,連清樺都已不在意,也更輪不到何氏置喙,至于父親您,也不必覺得丟了祖先基業,清樺之資,連黃將軍都甚是贊嘆,想必日后也不會丟了我齊家臉面,您若有心思,閑了可與清客門生聚聚,撫撫琴、論論詩什么的,若是不想,便只管在承恩公府上安享晚年,等著姚姨娘的女兒成人嫁人,清檀長大成婚,好含飴弄孫便是。”
齊安謹滿面都是不可置信,似乎不知該說些什么般顫抖的指著靜嫻清樺姐弟倆,可清樺都是諸事不聞般在一旁低頭而立眼觀鼻鼻觀心,靜嫻就更不必說,簡直連看不看他一眼,齊安謹瞬間更是憤怒,同時心里又泛起了深深一陣無力,恍惚間也似乎覺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多方雜陳便更是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而立。
自覺自己仁至義盡,該說的也都已說完,靜嫻也不想再理會父親那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事情般的震驚眼神,便揚聲開口,將守在門口的宮人們叫了進來,對著齊安謹開口說道:“既是父親還有事,女兒也不便留您,福全!”
“在。”
“送父親出宮。”
“是。”久未見面的父女,幾乎剛進門便要送出去,福全卻對此絲毫未表現詫異,禮節十足的對著齊安謹躬身抬手,態度恭敬:“齊公爺請!”
對門口的內監宮女,齊安謹自然也更不能說出什么,這時像是也回過了神來,終是憤怒占了上風,也只是扭頭看了靜嫻一眼,冷哼一聲,憤然甩袖而去。
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靜嫻不語的轉身看向了還在原地立著的清樺,雖然還稚嫩,面上卻已清清楚楚的帶上了諷刺,還透著一絲自傷。
靜嫻心內暗自嘆息一聲,上前行到了清樺身前,見靜嫻轉身,清樺也換成笑臉,語氣像是慶幸:“哈哈,我本還想著姐姐叫我進來要教訓我討父親歡心呢,卻未曾想姐姐這般干脆!”
靜嫻揚眉輕點了點他額頭:“我弄沒了你日后的爵位,怎的還這般高興!”
“哼,還指不定是誰的呢。”清樺冷哼一聲,不也客氣的在一旁坐了下來,開口說道:“有他的好兒子在,又怎么會留給我這個只會惹他生氣的逆子!”
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若父親只有清樺一個兒子,便是訓斥的再厲害,怕是清樺除了畏懼羞愧,也不會覺得如何,但若是有個受寵的清檀在眼前日日晃著,感覺便就完全不同,任誰也不會那般舒服。
“也辛苦你了。”靜嫻伸手撫了撫清樺面龐,清樺低頭笑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側頭躲了躲,又開口問道:“哪里苦了,長大聽了嬤嬤的話,方知當日姐姐護我長大才更不容易,我這也算不得什么。”
靜嫻笑著閑話幾句,便又想起了昨日的信接著問道:“這么說,你已打定主意日后要從軍?”
清樺立即點頭:“是,我不耐煩讀那些酸腐的圣賢書,也不愿以后讓姐姐或父親給我在朝中謀個閑職,前幾日和君正在禁衛新營呆著覺得那般蠻好,君正不過大我四歲,但聽他說年后便要入軍,等的再過幾年,我也想像他一般。”
“年后?黃將軍的兒子年后應也不過十五?那也太早了些。”靜嫻皺眉。
清樺似有些迫切:“是,可并不是直接便成了正式士兵,聽黃將軍說,在新兵營還要連上一年呢,這般年紀就剛好。”
靜嫻猶豫片刻,倒是也慢慢點了點頭:“也罷,如今四海升平,便是從軍也不過苦了些,倒是沒什么危險,磨練磨練也好。”
清樺面色一動,其實他前兩日還聽黃將軍說起西北的哲哲一族已聲勢漸大,恐有異動。黃將軍本就是從西北的邊軍調上的禁衛,對西北形勢一向注意,按他的說法西哲一族地處苦寒,但狼子野心卻又驍勇善戰,太祖時還意圖范我大趙,只不過讓太祖率兵狠狠教訓過一回,元氣大傷,但這些蠻族生性便不是安非的,只要有些勢力,再遇上個有些野心的族長,便總想著染指中原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