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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柳面色鄭重:“太醫說是用多了麝香紅花一類活血之物。”
“什么?”麝香、紅花?靜嫻皺緊了眉頭,心里已直覺這事怕是沒那么簡單,當即轉身對念語說道:“我回去看看,便先走了。”
念語點頭:“你自個小心些。”
“無事的。”靜嫻笑了笑,轉身叫上了在門外候著的宮人,往延玉宮外行去,因這兩天天氣都不錯,念語住的延玉宮又與靜嫻的未央宮相鄰,靜嫻也就沒有乘轎,只是慢慢步行,誰知葉昭儀那的消息卻是比想象的還來得快一些,剛進了自個的宮門口,就已有趙恩在安華殿留下的人來稟報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葉昭儀今早的腹痛確實是真的,聽了太醫的說法后也已經查出來了這麝香紅花的來源,都是因為葉昭儀擺在屋中的一青蓮纏枝白瓷雙耳瓶,這瓶子內壁里涂滿了香料,這香膏里卻摻了麝香紅花桂枝等等孕婦沾不得的東西,若是任由它擺在屋子里慢慢發散,神不知鬼不覺的嗅上幾個月,即便是輕微的磕閃也極有可能因此滑了胎,到那時便是太醫也決計診不出其中緣故,至多只能說是她體弱無福罷了。幸運的是葉昭儀前幾日見著御花園中的紅梅,覺得它開得茂盛,便折了幾枝帶回來,恰好插到了這做了手腳的花瓶里,瓶里進了水,香料便發的厲害了起來,葉昭儀一下子聞多了導致腹內劇痛,便急急召了太醫,這才險險的穩住了肚內的孩子。
其實這些倒還都不是要緊事,最重要的是,這個害人的花瓶偏偏就是靜嫻在葉昭儀初有孕時,當做賀禮送去的!這么一來事情便似乎很是明了,盛寵的淑妃嫉妒昭儀有孕,于是使出了這樣的下作手段暗害!
靜嫻聽著這消息,行到正殿做了下來,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事情自然不是她做的,當初給葉氏送禮時為了避諱這些,還特意避開了最易出問題的吃食補品,只挑了些花瓶筆硯擺件一類,誰知便只是這樣也出了事!賀貴妃還真是,煞費苦心了。
趙恩立在一旁,也聽說了這事,卻只是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瞇眼瞧著她,不知是做什么打算,又過一會,賀貴妃身旁的貼身太監便到了靜嫻這,躬身傳話:“主子請淑妃娘娘往葉昭儀那去一趟,有些事想要問您。”
“恩,等本宮收拾妥當便去。”靜嫻聞言起身說道。
那太監恭恭敬敬答應一聲,轉身退了出去。綠柳很是擔憂,剛等那公公的身形不見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小姐!這定是叫我們去興師問罪了,那花瓶的事可怎么能說得清?”
靜嫻搖搖頭:“花瓶的確是從咱們這送去的,她們既是蓄意陷害,這事怕是說不清了。”
綠柳聞言更著急,幾乎有些手足無措,靜嫻見狀笑笑,對著她安慰道:“雖說如此,若真要找總還有些蛛絲馬跡,這世上哪有一絲破綻也無的陷害呢?”
綠柳冷靜了些,又想想似是反應了過來,猛地抬頭說道:“是了!小姐一向不喜香料,咱們宮里一向是不用這些的,既是那許多害人的東西混在一起的,總要有來源,只要查出來咱們這從未有過那些東西,便能說明白了!”
“恩,總算學會想事了,比以往強了些!”靜嫻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接著對她說道:“只是還欠缺了幾分,既然是要害人的東西,自然得小心避著人收集準備,單單是我們自個說沒有,內務府明面上也未送,旁人也不會信的,更何況這些東西咱們能想得出,長樂宮那位自然也能想得到,憑她在宮里這許多年的權勢,給你做一來源出來,也就百口莫辯了!”
綠柳一怔,又愣愣問道:“那可怎么辦呢?”
“怎么辦?”靜嫻低頭整了整發釵,露出了有些調皮無賴的笑容:“她說是,咱們就說不是不就成了?”
“恩?”綠柳滿臉疑惑的看著她,還是滿腔的不解,倒是一旁的趙恩聽到這,點點頭,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了贊許的笑。
等得靜嫻慢慢披上出門的斗篷,殿外的轎攆也早已備好,坐在微微搖晃著的暖轎里,靜嫻低頭陷入了沉思,和剛剛與綠柳說得一樣,若是仔細些從這香料來源或是葉昭儀宮中下人那來查,確實有可能證明自個的清白,但這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要知葉昭儀背后站著的是賀貴妃,憑自己這時的本事可不一定能拼得過她十余年的積累。但這也并不意味著自己就要認了這事,比起賀念絡,靜嫻明明白白的清楚自己的優勢的是什么,賀念絡的要害在何處。
是趙尚衍!靜嫻閉上了雙眼,幽幽的嘆息了一聲,賀貴妃做這事怕是以為自己當真是皇上心尖上的寵妃,因此借著葉昭儀的孩子給她蓋上一頂陰狠毒辣的帽子,好讓皇上對她無情厭惡,繼而便是失寵打入冷宮。只是她卻忘了想想最重要的一點,趙尚衍對自己本就無情,他對自己盛寵本就只是因為自己有用!不說如今葉昭儀肚中的孩子無事,便是自個當真害得葉氏流產,在又趙尚衍怕是都會忍耐著接著對自己盛寵不衰,直到另一個能代替自己遏制賀貴妃的妃嬪出現。畢竟只是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和壓在他心頭的外戚干權,這兩件事孰輕孰重,靜嫻早已從當初的衛皇后那便知道了答案,因此賀念絡這回的陷害是注定沒法起到預想的作用。
只是沒了近憂,卻并不等于也沒有遠慮,若真的讓趙尚衍相信了這事是她做的,短期雖不會如何,可并不意味著,趙尚衍不會在她沒之用后來個秋后算賬,久久壓制后的雷霆之怒怕只會更厲害。不過好在憑著現在趙尚衍對她的信任值,倒還沒那么輕易相信,何況她在趙尚衍心里本也不是那般聰慧的女子,這事情的真相,倒不如就讓趙尚衍自己去查明白,這反而比從旁人聽到的更容易相信。這時她倒真的慶幸系統上一個主線,讓她費盡心機提升到七十多點的信任值了。
等得轎子停下,靜嫻在綠柳的攙扶下走了下來,看著葉昭儀正殿外常青的盆景,心里也早已想得透亮,這事要應對起來卻也簡單的很,概況起來不過是四個字:死不認賬!
☆、晉江原創首發
當靜嫻進到安華殿時,賀貴妃正身形挺直的坐在主位,一身朱紅的宮裝,雍容華貴粉面含威,滿身的威勢,似是只等著獵物上前再這般優雅的送上致命一擊。方嬪與莊婕妤等人則坐在下首,后面還依次立著些低位妃嬪,不大安華殿許還是第一次被擠得這般滿滿當當,嬪妃宮人,一個個面色難辨,只是不言的將目光注視著剛進來的靜嫻,只等著這接下來便要出演的大戲,氣氛很是壓抑。
而挑起這事的主角葉昭儀,這會正渾身虛榮的倚靠在床塌上,面色被身上蓋著的嫩粉錦緞被面襯的更顯蒼白,這時剛剛四個多月的身孕,小腹只微微隆起,在薄被下撐起了一勾人的彎曲弧度,原先桃花般俏皮喜人的面龐五官黯淡了下去,整個人便透出了幾分可憐的病弱姿態,正如雨打花枝、含淚微顫,卻反而比盛放絢爛的花兒更添了幾分不同的韻味。
只是靜嫻看見葉昭儀的一瞬間,心里便忍不住的輕嗤了一聲,還真是美人,便是病也要病的這般風姿綽約嗎?忽的出了這般大事,險些滑胎,面上卻還是沒一絲狼狽不堪,便連慶幸之下這份心有余悸的瑟瑟驚恐,都惹人憐惜的這般恰到好處!葉昭儀雖人笨了些,這演技倒還真算不錯,怕只是這一身精致的妝容服飾,準備起來也下了不少功夫吧?
靜嫻心里冷笑著,將目光從葉氏那收了回來,在門口環視一周,將屋內一個個或期待、或擔憂、或無謂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嘴角不禁帶了絲嘲諷的笑,也不行禮,便這般無視這風雨欲來的氛圍,自顧自的在綠柳的幫助下解了身上披著的明底彩繡鳳戲牡丹斗篷,接著行到了賀貴妃身旁坐下,整了整裙角,不以為意的扭頭問道:“貴妃娘娘這大晌午的聚了這么多姐妹到這,可是有什么樂子瞧?”
“樂子?原以為你不過一時糊涂做差了事,念你年幼還情有可原,原來你卻絲毫不當回事!”賀念絡瞧著她這幅樣子更是憤怒,猛地拍了下桌案,語氣嚴厲:“齊靜嫻,你也算出身名門,有教養知規矩的!誰知你竟會如此蛇蝎心腸!簡直妄為宮婦,齊候府百年的清譽都讓你一人敗了干凈!”
靜嫻淡然的看著賀貴妃,等她說罷又面無表情的開了口:“姐姐還真是給我扣了好大一頂帽子,這罪名妹妹怕是擔不起,可否請姐姐告知,也讓我死個明白?”
賀貴妃面色陰沉的擺了擺手,一旁的宮人便立即呈上了一托盤,上面是幾片手掌大小的白瓷碎片,看原先的形狀正是一花瓶。
“這可是你送給葉氏的?”賀貴妃揚眉問道。
靜嫻起身看了看,用護甲來回輕碰了碰,便收回手在手帕上擦拭著,隨意開口:“應是吧,不過一尋常瓶子,誰能記那般清楚。”
“你不清楚,可有人清楚!你送出的白瓷花瓶內里里可是涂了滿滿的麝香紅花膏!姐妹有孕,這喜事你不歡喜便罷了,怎的還竟使出這般下作手段出手暗害!”賀貴妃眉目上揚,一臉正氣。
靜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不知貴妃姐姐可有證據證明這香膏就是我齊靜嫻親手所為?若是沒有現在說這話可還早了些!”
“淑妃娘娘!您莫這般推諉了!”這卻是躺在塌上的葉昭儀忽的開了口,語氣里帶著十分的委屈:“妾身平日里不知事,怕是言語有失,得罪了您,您有火只朝我來就好,可您怎么能忍心害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一邊說著,葉氏一邊踉蹌著起了身,看起來竟是要撲倒靜嫻腳下,見此她身旁的宮人自然慌忙勸阻,但也許是不敢伸手用實力氣拉拽,一番推搡,葉氏卻反而從床上跌了下來,于是周圍更是亂了套,幫忙勸說的妃嬪宮女一窩蜂的圍了上前,一時間只能聽見亂糟糟的勸說叫嚷:“主子這會可不能下地!”“您忘了太醫的吩咐,怎么能……”“妹妹可別這樣,便是不為自個想也要為腹中的孩子……”
趙尚衍到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葉昭儀挺著小腹,梨花帶雨的跌坐在地上對著靜嫻哭喊著,周圍不少人勸著,他的淑妃卻孤零零的立在一旁,一動不動,神情冷漠。
只愣了一瞬,趙尚衍便即刻反應了過來,猛地喝了一句:“都停下,這成何體統!”
這一聲卻當真有效,殿里所有人聞言抬頭,看見了趙尚衍的存在后都顧不上旁的事,紛紛跪了下來問安請罪,一時間屋內除了門口的皇上便沒了還立著的人,一片靜謐。
趙尚衍面色嚴肅,眉峰緊蹙的行到了葉氏身旁,對一旁的宮人喝道:“還不先將你們主子扶起來,你這是只嫌自個孩子還在嗎?”
葉昭儀在一旁宮人的攙扶下裊裊婷婷的直起了身,即便是這樣的折騰也沒影響了她的這份楚楚的姿態,拭了拭眼角又行一禮輕聲說道:“妾身失禮了,請皇上恕罪!”
趙尚衍卻似乎并沒心思看她,只是擺手示意讓她躺回去,這才出聲讓地上的人都起來,自己則行到了主位沉聲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眾人皆是不語的看向站在了殿內正中三人,賀貴妃聞言當先上前一步,將這事詳盡的解說了一遍,雖然描述還算公正,但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依然明顯的能聽出對靜嫻的懷疑,趙尚衍聽罷抬頭對面前的靜嫻開口問道:“淑妃,這事你可知情?”
靜嫻福身一禮,語氣平靜:“臣妾不知,便是那花瓶當真是從臣妾這送去的,那內壁的涂的東西也絕非臣妾所為!”
這話說得很是擲地有聲,趙尚衍聽罷面目不明的沉吟片刻,便起身慢慢開了口,對著滿殿的妃嬪說道:“行了,都散了吧,這事朕自會查明白,還未水落石出前都不得再提。”
雖不知道查明白以后會如何,但此刻這么明顯的事擺在眼前卻還說了這話,簡直是擺明了在袒護淑妃了,殿中妃嬪聞言面上皆是恭謹的答應著依次往外退著,心里卻都多多少少起了不輕的波瀾,沒想到皇上這會對淑妃的盛寵竟達到了這般地步,同時心里也不禁對后宮日后的形勢也有了些新的考量。
不過賀貴妃與葉氏顯然就沒法像其余事不關己的妃嬪一樣冷靜,賀貴妃還好些,葉氏已經不敢置信的直起了身,叫了一句:“皇上!”
趙尚衍回頭看她一眼,猶豫片刻還是上前安慰的說道:“你放下心,在這好好養好身子便是,今日這事朕自會查個明白給你個公道,乾政殿還有些政事要緊著,朕晚間再來看你。”
說罷也不待葉昭儀有什么反應,便徑直在賀貴妃與靜嫻的恭送下轉身出了門。來之前想到了一回事,到這會當真見到了趙尚衍還查都未查,連她是否當真無辜都不知道,便為了平衡賀氏便對她這般袒護……靜嫻看著遠去的明黃儀仗,心里到底是起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甚至有些可憐葉昭儀,這近幾年來唯一有孕的宮嬪,在他趙尚衍心里里原來也就只值這般分量!
靜嫻看了眼滿面不忿的葉氏,又收回目光上前行到了賀貴妃身旁輕聲說道著:“不知娘娘為了陷害靜嫻做的這事,尾巴可抹凈了?憑著皇上的手段能否查得出?若最后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怕,可就實在不值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