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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嫻迎了上去,笑道:“不必往前了,貴妃今日不舒服,不見人。”
念語點頭,也未多問,略屈膝福了一禮:“見過淑妃。”
在外人面前念語的禮數是絲毫不差的,靜嫻也已習慣,將她虛扶起,兩人?轉身相攜而行,靜嫻本是乘著肩輿來的,但因遇見了念語,也就步行著與?她一起慢慢閑話。
“你要搬至長樂宮?”念語忽的問道。
靜嫻點頭:“是,昨日剛定下的,你也知道?”
“恩,見到來人收拾整頓了。”
靜嫻這才恍然,念語這一說她倒也是記起了,長樂宮似乎就與延玉宮相?鄰,都在鳳儀宮偏東。只是卻沒想到賀貴妃昨日竟已派了人去。
念語蹙眉:“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你……”
“是皇上下的旨意,當然我也算樂見其成。”靜嫻一頓,又接著說道:“其?實還不止如此,等得大典后我還要與貴妃共掌鳳印,協理后宮。”
念語看著她,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贊同:“你太招眼了,又何至于這般急?躁。”
“我知道,”靜嫻也看著她:“雖這會沒法和你說,只是,我有自個的緣?故,必須如此。”
念語看她一陣,轉過了頭:“也罷,你自己小心。”
說這話,也到了該分離的岔路,念語面色淡淡的便與靜嫻道了別,兩人分道去了各自宮室。靜嫻剛到自個的明合苑時,便在門口看見了一位面容嚴?肅的宮人,看來四十余歲年紀,脊背挺立的站著規規矩矩,穿著一身合體的暗緇色宮裝,齊整熨帖,連一絲褶皺也無。雖顏色看來不起眼,但靜嫻的眼光自能認出,這衣服布料真比起來,怕是比位份地一些的妃嬪都要好?些,加上她身后立著的兩個捧著書冊的小宮女,顯然是位宮中女官,恐怕?地位還不會低。
在靜嫻打量著幾人的時候,那為首的女官也看見了靜嫻,繼而邁著丈量好?般,一絲不錯的步子走到了靜嫻近前幾步,頷首為禮:“奴婢云裳,在宮中忝為御前尚儀,見過淑妃娘娘。”
果然如此!御前尚儀,領正三品的俸,雖說名義上是圣上的貼身宮女,但在這會太后已崩皇后病重的后宮里,算是替了掌事大嬤嬤的職,管著這后宮大小雜事,宮女們,甚至是一些妃嬪的俸祿分配,都需經過她的手,便是賀貴妃估計對她也要客氣幾分,也難怪這般威勢。
靜嫻這般想著,面上帶了笑容,語氣很是客氣:“原來是云姑姑,怎的不進苑內坐會?”
“您還未歸,奴婢不敢壞了規矩。”云裳垂眸開口:“皇上旨意讓您下月與貴妃共掌宮務,因擔心您一時生疏,讓奴婢先將各宮賬冊帶來讓您瞧瞧,?練練手。”
“那倒是麻煩姑姑了。”靜嫻客氣著,請了她一同進了苑,在內間下坐上茶。
這期間云裳依然一直是一副生人勿進的嚴肅面孔,也沒有品茶的意思,讓?身后的小宮女將懷中的兩小摞賬本放下后便接著對靜嫻開了口:“這是上?一月各宮的賬本,按著各宮品級按月該得的月例銀子、米面肉蔬、布料飾?品、用物擺件都一筆筆記著清楚,娘娘先大致看看,心里有個數。還有些?不是常得的賞賜,和夏冬才用的冰炭一類,等得您有了空再翻翻以往的賬?冊,都有往例,照著來便總無大錯。”
靜嫻點點頭,面帶猶豫的問著:“這些事以往可都是賀貴妃管著?若是現今……”
的確,趙尚衍說的是兩人商量著共掌鳳印,但只這一個“共”字,著實是微妙的很,誰主誰從,一個分管多少,若有了分歧該聽誰的,這里牽扯到的東西就多去,若按理說,不論地位還是經驗,自然都是該已賀貴妃為主,但現如今是趙尚衍故意將她捧起和賀貴妃分庭抗禮的,自是不能按理來說,?云裳是圣上身旁的女官,這一問也只是試試看趙尚衍的態度,看看他心里對自己是如何打算,是一時扶植拖延便罷,還是打算長久的來用,前者趙尚衍不會理會她是否太過招眼危險,后者則多多少少要顧及些,而這關系到她能在這后宮走多遠。
云裳聞言沉默一陣,似乎是逐字斟酌般慢慢開口:“是,以往是貴妃來掌事,至于日后,您有圣上旨意,看您與貴妃商量著,若能相協相助自是最好。”
若不能呢?靜嫻看著面前面容嚴謹的云裳,并未問出這話,只是接著笑了笑:“好,我這便開始學著,等得有了不懂,再去麻煩姑姑可好?”
云裳俯身告退:“奴婢便不擾娘娘了,日后每隔一日便會來明合苑一回,以解娘娘之疑。”
靜嫻起身答應,將她送到了屋門口,再吩咐望秋送將云姑姑送出去,便轉身回屋翻起了剛送來的賬冊。
片刻,靜嫻抿了抿唇,倒是宮外諸人以為的,當今皇后這會只是擔了一虛名,實際是和冷宮無異的想法不同,賬冊上清清楚楚的記著,每月按皇后位該得的錢財物品一樣都沒缺,不但未缺,上月換季送去的做夏衣的輕薄布料除了該得的,還有圣上親賜的寒水錦,還有不少的上好藥材,她雖不懂醫理,也能看出這是補身寧神的居多,這哪里是冷宮呢,若不知情的人只看這賬冊,怕是會以為當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深宮養病!
靜嫻深吸口氣,她自然不會以為,與衛皇后積怨甚深的賀貴妃會這般大度,衛皇后現今還能這般,自然只會是趙尚衍在后的一力照佛,只是他為何如此?是……余情?靜嫻來回想著,但自然不會有定論,只是心中又隱約覺得,長公主這任務實卻是又棘手了幾分,若想成功實在不會簡單。
但無論如何,日子依然要一日日的往前,賀貴妃這兩日依然不見妃嬪,云裳的確如說的一般隔日便來仔細講解些后宮事務,靜嫻也從以往的賬冊中確認了鳳儀宮的東西物品確實是歷來不缺,若有了賞賜,那里也絕對是要拿第一份的存在,但顯然云裳不打算解釋,還明白的告訴了靜嫻,鳳儀宮畢竟乃皇后之居,以下理上總是不妥,皇后諸事,一直由她以奉旨的御前尚儀之名一手料理,旁的不得插手的,省得亂了規矩。聞此靜嫻自是不能再說什么。
這般過了幾天,今天的賀貴妃與靜嫻卻都是滿含著欣喜期盼,便是兩宮的宮人皆是準備著要迎接貴客,未央宮是貴妃之母國公夫人,靜嫻這里自然是她牽掛的清樺。
☆、晉江原創首發
“那丫頭竟會如此?倒真是看錯了她!”賀夫人聽著女兒的抱怨,詫異說道。
未央宮內室里,賀貴妃遣下了周遭宮人,拉著自個母親的手,很是親密,這時候的賀貴妃不見了素日的渾身的華貴氣勢,也只如尋常在母親面前撒嬌的小女兒般,帶些嬌憨的埋怨著:“可不,那丫頭在家里看不出,誰知竟是個那般不知好歹的,若不是怕別人背地里看我們這姐妹反目的笑話,我才不會只是讓她禁足抄書便罷!”
“嗯,本想著她那娘還在府里,雖活不長靠著藥湯也總能撐兩年,這般念語在宮里也不敢如何,卻沒想到那蹄子倒是個有性子的,為了女兒寧愿自個去了!真是,晦氣!”賀夫人皺緊了眉頭,似乎不愿再提起這事,搖了搖頭:“念絡你這般倒是對的,怎么說也都是賀氏一門里的,不必為了這一口氣搭上個不顧親族的名頭,這會莫理會她,等得你日后登上后位,一個小小貴人,有得是軟刀子教訓!”
賀貴妃點點頭,面上卻帶了些憂慮:“念語女兒倒不在意,只是那靜嫻卻當真是棘手,這才進宮幾日,皇上便封了她淑妃,這會還要讓她和我同理宮務,這般下去……”
賀夫人卻表現的很是冷靜,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著女兒:“莫急,這些都是小事,來前我問過了你父親,前朝上書廢后的折子是越來越多,便是圣上怕也不能再這般拖著,等得衛皇后一廢,你父親便會找人上書立你為后,你啊,這會該上心趕快懷個龍子!這才是正經大事!”
“我倒也想,只是這事豈是女兒一人能做得了主的?”賀貴妃有些惱怒,撫著自個小腹泄氣的說道。
“還是一絲動靜也無?那藥你可都吃了?”賀夫人關切問道,接著不待賀貴妃回答便從她女兒臉上知道了答案,有些失望的嘆息一聲:“罷了,這是福分,也急不來,你這不還有大皇子?你也別總晾著他,雖說大皇子生母低賤,可說不得到時候還真得靠著他登皇位!”
賀貴妃聞言似是很不情愿,卻也知道母親說得在理,有些憤憤的答應了一聲:“嗯,若不是當初衛氏那賤|人,女兒又何至于此!”
“都是過去事的,這會也莫提。”賀夫人安撫著,沉吟一陣,接著對她的女兒問道:“至于這靜嫻,依你看圣上是當真對她上了心?”
賀貴妃抿了抿嘴,扭頭說道:“女兒怎能知道,看這樣子這會待她倒是當真極好的,只是當初衛皇后那般圣寵,事發之后不也是說囚救囚?”
“那你打算如何?”
“自然是消消她這氣焰!”賀貴妃說得堅決:“協同理事,她一剛升的妃子插手后宮,女兒讓她出些差遲也是輕易的很!”
賀夫人笑得摸了摸女兒發髻,卻說得滿含深意:“救人救活,害人害死!既要做了,就干脆做絕,讓她再不得翻身,否則也只是招了個時時都對你心懷記恨的仇人罷了。”
賀貴妃看向自個的母親,面帶詢問,聽著母親又接著細細解釋道:“她一個剛理事的妃子,諸事不懂做錯些事也是尋常,怕是圣上也不會在意,至多小懲大戒給個教訓便罷,說不得過兩日還會再將她提上來!不過,她要碰的是圣上放在心尖,絕不許旁人染指的東西,便自然不同!”
“絕不許旁人染指的……”賀貴妃眼中一亮:“母親是說?”賀夫人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和女兒一起說出了兩人心照不宣的那個詞:“衛皇后!”
這衛皇后三字聲音雖說的低沉,但話一出口,卻不知怎的竟有了股擲地有聲、風雨欲來的氣勢,賀貴妃愣神之后便是松了口氣的恍然,面上便帶出了幾乎已勝券在握的微笑。
而在未央宮賀貴妃母子越談越是輕松的同時,靜嫻這邊卻是瞬間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恐慌與不安里,她攥緊了衣裙,強忍著控制著自己不要太過失態,又一次的在心里告誡著自己這會要緊的是先弄明白清樺的消息,這般想著才又深吸了口氣,沉聲對還跪在地上的何氏開了口:“清樺呢?”
不錯,這就是靜嫻這般激動的原因,來到明合苑的只是何氏帶著年幼的清檀,靜嫻最想見著的清樺卻是并無蹤影。
這狀況周遭的宮人們顯然也覺出了不對,因宮中妃嬪見家人一般都是親熱感動居多,再者來的又多為長輩,雖說要先行君臣之禮但多也只是做一樣子,少有像靜嫻這般,虛扶都沒有的讓母親這見禮實實在在的就跪了下去,這便罷了,這接下來竟還就讓母親跪在地上問起了話!這就實在不太對,起碼傳出去一個富貴之后目無長輩的名聲是跑不了。望秋在一旁已對靜嫻使了好幾個眼色,但這會的靜嫻哪里注意的到,見何氏不語猛地站起了身,語氣急迫又一次問道:“樺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