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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水洗過的藍天嵌著幾團白云,下方是一望無際的碧綠田野,一塵不染的鄉(xiāng)間小道上,K先生拎著一個行李箱,他的耳朵聆聽陣陣蟬鳴,眼睛欣賞沿途如畫的風(fēng)景,散步般慢悠悠地朝前走。
不遠處,幾棟櫻島傳統(tǒng)特色的房子分散在道路的兩旁。
他步伐很慢,但沒過多久還是到達了一棟獨棟獨院的住宅門前。他抬眼確認了下門牌號,正是他預(yù)訂的民宿。
K先生是位環(huán)游世界的旅居作家,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各種風(fēng)景,這次他選擇在櫻島的一個村莊居住一段時間,完成想要創(chuàng)作的。
這里人少僻靜,提前下車的他沿途走來,一個人都沒遇到,他非常滿意這點。鄉(xiāng)下的空氣新鮮,景色優(yōu)美,他寫作時只需要無人干擾的環(huán)境,以及簡單的一日三餐就夠了。
他按了按門鈴,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靜謐的氛圍中。
院子的門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少年。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淺金色頭發(fā)的美少年,五官精致得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物,令K先生瞬間屏住呼吸。
幸好身為見多識廣的成年男人,K先生很快恢復(fù)了鎮(zhèn)靜,他禮貌道:”你好,我是K,先前在網(wǎng)上預(yù)訂了一個月的住宿,昨天告知過今天入住。“
他學(xué)過一段時間櫻島語,雖然略有些蹩腳,但是日常交流應(yīng)該沒溝通障礙,然而對面的美少年似乎聽不懂他的話語,依舊一眨不眨地看他,甚至歪著頭打量他。
僵持了足足有幾分鐘,K先生發(fā)現(xiàn)美少年的臉上泛起既害羞又激動的神情。他感到一絲得意,又莫名覺得有點怪異。那種表情似曾相識,他在一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臉上見過,可在男性臉上,這還是頭一回。
不等他細想,院子里傳來別人的聲音:“是客人來了嗎?龍介,快點讓客人進來。”
一個中年男人現(xiàn)出身影,他看見了站在院子外的K先生,連忙伸手拉開美少年,面露窘迫道:“抱歉,先生,我兒子有些異于常人,給您造成麻煩了。”
“呃,沒關(guān)系,我剛到而已。”K先生溫和地笑了笑,“我是K,一個旅居作家,接下來要打擾您和家人一段時間了。”
“您太客氣了,我叫松田太郎,久仰您的大名,您能光臨小舍是我們?nèi)业臉s幸。來,這邊請。”
K先生跟隨松田太郎走向木頭和紙搭建成的民居。他環(huán)顧四周,這戶人家的院子看起來有一陣子沒打理了,院落雜草長得很茂盛,一棵粗壯的大樹位于院子一側(cè),樹蔭底下擺了供人乘涼休憩的桌椅。
美少年被他爸爸拉開后,招呼也沒打,自顧自地走到大樹邊,背對他們坐下。
K先生意識到名叫龍介的美少年確實表現(xiàn)得不正常,他轉(zhuǎn)回視線,開口詢問中年男人:“松田先生,您剛才說您兒子異于常人,請問他怎么了?”
“龍介小時候生了一場病,導(dǎo)致大腦受到了損傷,認知水平比不上正常成年人。”
“他成年了?”K先生聽完有點驚訝,大概是龍介給他的感覺太過純真,他以為龍介是高中生。
“是啊,他今年22歲,早就沒念書了。”民宿的男主人回答道,“您別介意,龍介就是反應(yīng)慢了點,簡單的交流沒問題,生活基本能自理。他可能有時候會顯得沒禮貌,但其實并沒有惡意,請您包容一下。”
“我能理解,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相處的。”K先生語氣誠懇,他本就生得相貌堂堂,氣質(zhì)溫和儒雅,令松田太郎對他的印象更好了,主動跟他聊起天來。
話匣子一打開,K先生短短時日便了解到很多關(guān)于松田一家的情況。松田和妻子早年離異,這么多年都是他獨自將兒子帶大。父子二人主要靠務(wù)農(nóng)生活,近幾年空出家里多余的房間作為招待游客的民宿,額外掙些收益補貼家用。
松田太郎是個樸實勤勞的漢子,廚藝也很不錯,雖然家里沒有女主人,但是房間收拾得舒服干凈,K先生剛住進來就覺得很滿意。
晚飯時間,他照例窩在房間里看書,肚子即使餓了也懶得下樓。他正如往日那樣無視晚餐的存在,房間門被叩響了。
K先生抬起扎進書籍中的眼睛,他記得囑咐過松田,除了必要的事情,希望自己不受任何打擾。他慢吞吞地從沙發(fā)里起身,帶著疑惑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龍介,雖說都姓松田,但他囑咐過的對象是另一個松田,所以龍介端著晚餐來打擾他,情有可原。
“你的飯。”龍介簡潔明了地說明來意,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這是K先生第二次接受這種赤裸裸的目光洗禮。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沒有感到和冒犯相關(guān)的想法,可能是因為對方眼底的東西很純粹,就像無知無畏的小孩子對某個事物產(chǎn)生了強烈的興趣,不包含任何雜念,只是單純的熱情和著迷。
“謝謝。”K先生接過龍介手中的餐盤,幾秒后,見對方?jīng)]有離開的意思,他忽然開口道,”你要進來嗎?“
龍介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他的房間,坐到中央的床上。
K先生為自己莫名其妙的邀請產(chǎn)生了一絲懊悔,他原本的寧靜夜晚遭到了入侵,讓他突然覺得有些迷茫和無措。
然而龍介只是坐在那里,視線從他地板上的行李箱、衣架上的外套、桌面上的筆記本電腦,最終落到沙發(fā)扶手上的書,全程默不作聲。他盯了那本書好一會兒,直至用奇怪的眼神看向K先生,好像在說”你怎么還站在門口?“
K先生略微緊繃的神經(jīng)瞬間放松,他意識到龍介的闖入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會破壞他的獨處空間。
他神色平靜地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起擱在扶手的書。
”這是你嗎?“龍介出聲問道,舉著一張不知從哪本雜志撕下的頁面,上面有他和一名女子的合影。
他愣了愣,隨即頗為尷尬地笑了。原來龍介通過雜志報道認出了他,只不過途徑令人有些啼笑皆非,因為這篇報道講的是他曾經(jīng)的某個風(fēng)流韻事。
作為一個三流作家,K先生認為自己是不足以得到媒體關(guān)注的,但他除了寫字外又很擅長攝影,尤其是拍女人,于是有機會結(jié)識了各種漂亮的女人,其中不乏知名度遠高于他的紅人,久而久之就產(chǎn)生了一些花邊新聞。
”是的,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K先生如實回答。
龍介又問:”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K先生覺得有些好笑,龍介對他的興趣原來是出于八卦。他像面對小孩子的提問,耐心地解釋道:”她是我以前的情人,我們早就分手了。“
”現(xiàn)在呢?你的情人在哪兒?“龍介追問道。
”我現(xiàn)在沒有情人。“
龍介沒有繼續(xù)提問,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行李箱。K先生的行李箱裝得一大半都是書籍,衣物等其他物品只占很少一部分。
K先生看他對自己帶的書感興趣,于是試探道:”你想看書嗎?我給你推薦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