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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眾多躲在暗處擺在明處的長槍短箭,胡氏雖然看似不聞不問,實際中卻也對他不乏照拂。
還有胡沁那個孩子,當年婷姐可真是目光如炬、深謀遠慮,為齊旭早早就定下來這么一門好婚事。
回想起早上在病房內看到的那個充滿敵意的眼神,其中隱藏的威懾力與壓迫感恐怕比起自己來也不遑多讓,徐一寧實難相信胡沁真的只是一個還不到八歲的孩子。
如果說齊旭真的已經愿意甘于這種平凡、喪失了去爭搶的斗志,只想守在自己在乎的人身邊好好生活,那她自是愿意不再去打擾他。
可是直到她慢慢發現,齊旭竟然在默默中以這種突破自我生理極限的方式,一直在不斷的淬煉自己的意志力。她突然開始嘲笑自己白活了三十幾年,她怎么能忘了,有一種力量叫做“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龍生龍鳳生鳳,婷姐的兒子又怎么會這么輕易就被些許挫折所打敗呢?
這半年來他看似是在自我逃避,抱著或是愧疚或是彌補的心緒一直棲身在醫院照顧胡沁,可實際上他大概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籌謀。
他在拿自己賭,賭胡沁一定會醒來。
現如今胡沁果真醒了,他賭贏了。那他接下來是不是就打算將自己獻出去,以換取在胡氏得到一片安身之地,讓他能夠安心蟄伏等待復蘇。
可是,他把一切都想的還是太簡單了,他把胡卓辰想的太簡單了。
胡沁畢竟是胡氏下一任家主的準繼承人。
現在他們兩人還未如何,胡沁已經險些為他丟了性命。
若是以后他們朝夕相處感情愈深,那到時候齊旭就會成為胡沁真正的軟肋。
不僅外人會利用他拿捏胡氏,甚至就連齊旭他自己,只怕他也會忍不住為私欲去利用胡沁。
這樣的事,胡氏家主會看不出嗎?
之前他們容忍他呆在這兒,不過是也想利用他幫助喚醒胡沁。
但胡沁現在已經醒了,如果他還是不知趣不肯自行離開,只怕胡卓辰下一步就要讓手下做事了……
想到這兒,雖然她知道有些話自己若是說破未免傷人,可卻還是不得不說。
“我明白你想做什么。如果她是十七歲,我不會反對你跟在她身邊,做你想做的。但她現在只有七歲,還有十年的時間你要等。而這十年,你身上可能會發生很多事。她現在的感情觀還不成熟,雖然這次能夠為你豁得出性命,可不代表以后她也一樣會如此。如果她變心了呢?如果她一天天長大以后想清楚自己不過是被你利用呢?”
“她現在所表現出來的非你不可,不過只是因為從小到大一直任意呼風喚雨的她,第一次被人抗拒忤逆。畢竟在她心里,你是從她出生那一刻就被歸屬于她的。這樣的你突然要掙脫她的所屬,所以她一下子被引出了征服欲。可如果你以后逐漸俯首帖耳的臣服在她身邊,她未來還會繼續對你有這么深的執念嗎?”
徐一寧越說越是忍不住,好像機關槍一般的把自己心里藏的話全懟了出來。
“你的理想、你爸媽的遺愿、還有齊氏的家主之位,你確定要將這所有的一切,都賭在這么一段根本就是建筑在空中樓閣之上的感情中嗎?若是她現在和你一樣死了爹沒了媽還好,你還可以試試什么獨寵六宮,玩玩垂簾聽政。可惜胡卓辰和郁歡兩人都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她還有三四五六個哥哥在。你在這兒巴著她還能有什么用?我只怕你到頭來會美夢破碎一無所有,一輩子只能當性奴跪在她身邊搖尾乞憐都是好的,若是真的再被——”
“別說了。”齊旭猛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緩緩的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徐一寧,臉上沾滿了淚痕。整個人都在極力的克制著自己,可最終卻還是失敗了。他漸漸不停的發抖,而且越抖越厲害。就好似一個被剝掉了所有偽裝的人被丟進了數九寒天的雪地里——
赤裸,羞恥,寒冷,恐懼……一起涌上他的心頭。
饒是徐一寧一向嘴毒慣了,也開始有些后悔自己剛剛是不是說的太狠了。
齊旭也還只不過是個剛剛滿15歲的孩子。父母早喪,早已看盡了世情冷暖,又剛剛經歷了被他人以命相救這樣的大事。自己卻要偏偏在此時告訴他,這個已經是他唯一安慰的未婚妻也隨時有可能會棄他而去,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可這也是現實啊!難不成真的要自己陪他一起去做美夢不成?
其實齊旭自己也清楚的很,很多事情早已像火種一樣被埋在了他的心里。只不過時機還不夠合適,所以他一直在苦苦壓抑著,沒有讓它們生根發芽。
徐一寧說的對。
胡沁對他一腔赤誠,沒有半點兒雜心。可反觀自己——如果一段感情之中已經夾雜了利用,那它還會有機會再重新變得純粹嗎?
齊旭不知道。
但是他明白,在那些令自己恐懼的心冷骨冷的可怕后果出現之前,自己是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