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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幾年就休養幾年吧,有命在就好。這樣姨母也能放心了。”梧桐道。
皇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可意識很清醒。自然聽見了聞晏和梧桐的話,又加上吃了解毒丸,神志更加清晰,眼珠滾動幾下,慢慢睜開看見,轉臉見聞晏和梧桐看著他,勾唇笑了。嗓子干澀的厲害,想說話,一個字說不出。
聞晏上前,輕聲問:“皇上是否要喝水?”
梧桐已經倒了一杯,走過來遞與聞晏。聞晏扶著皇上喝了,將茶杯給梧桐,又在皇上身后墊了一些被子,道:“皇上,京城的事情我們已大致了解了,如今您也醒了,為了您的安全,我和桐兒要留在龍泉殿,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不理會聞晏,怔怔地看著梧桐,嗓音沙啞道:“你就是白家梧桐?你小時候經常入宮,皇后每每看見你,就想要一個乖巧的女兒,這輩子怕不能如愿了。”
梧桐站在床邊不言不語,眉頭緊皺,摸不準皇上的話,看來皇上早就知道姨母還活著,不然也不會讓許公公去碧荷苑伺候。許公公是皇上的心腹,許公公不走,那些人自然沒有機會害皇上。皇上也是命中該有此劫。
皇上剛剛醒來,一次性說了幾句話,咳嗽幾聲,虛弱道:“朕沒想到夏家會謀反,更沒想到夏貴妃會給朕下毒。”抬手指了指上面,聞晏會意,朝上看去,又聽皇上道:“這床頂上有一個錦盒,里面裝著虎符,可以調動邊關二十萬大軍,你拿去給楊義,讓他速來護駕。”
“怕夏家不會給您這樣的機會。”聞晏道。
皇上沉思想了一會兒道:“你說的是,他們等不及了,就等著朕死了,好給梁王騰位置。”說完,又劇烈的咳嗽一陣。
寢宮內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看守的小太監,嚷嚷著:“誰,誰在里面?”
皇上忍不住又咳嗽一聲。聞晏扶著皇上躺下,小聲道:“您假裝沒醒,等他們走了咱們再說話。”聞晏和梧桐剛剛藏好,兩個小太監一前一后走進來。其中一個見皇上依然躺在龍床上,皺眉道:“我就說是皇上咳嗽,你偏不信。看吧,人還在床上躺著,走吧走吧,咱們也歇著去吧。”
另一個小太監不放心,走至床邊看了看,明顯松了一口氣道:“走吧,去歇著吧,貴妃娘娘說皇上快不行了,等皇上咽下這口氣,向她稟報。”
“行了,行了,走吧,天天守著一個活死人,真夠晦氣的。”第一個小太監嘟嘟囔囔道。
聽見關門聲,聞晏從簾子后面走出。梧桐也跟著出來,走到皇上身邊,冷冷道:“您是九五之尊,現在連一個太監也敢奚落埋汰您,您這是過的什么日子。您以前寵著夏貴妃,她為何不念一點舊情?”
梧桐這話故意說給皇上聽得,讓你以前冷落姨母,寵愛貴妃,現在呢,你寵愛的人想要你死。
皇上緩緩起身,老臉有些掛不住,從龍枕下摸出一塊玉佩,遞給聞晏道:“你拿著這塊玉,去找禁軍頭領,他知道該如何做。還有拿上那虎符,去找楊義,夏家勢力盤根錯節,誰知附近有沒有他的軍隊,朕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夏貴妃那賤人還不敢謀反,朕再拖幾日,希望能免去一場災難吧。”
梧桐想了想說:“聞晏哥哥你去外面奔走,我留在這里。夏貴妃喪心病狂,見皇上遲遲。”有些話當著皇上的面說不出口,停頓一下,道:“我留在這里保護他,順便給皇上弄些吃的,指望外面那些太監,皇上得餓肚子了。”
聞晏不放心,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皇上殷切的目光,同意道:“好吧,你要好好照顧皇上,還有自己。”轉頭看向外面道:“明日若太醫來診脈,發現皇上好了,可就麻煩了。”得想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沉思片刻對皇上道:“我去安排一番,你們安心呆在內殿,哪里也不要去,會有小太監送吃的,太醫我也想辦法解決。”
第97章 虛情假意
也不知道聞晏如何解決的, 第二日一早, 有人開門, 道了一聲:早膳好了。梧桐走到門口,就見地上放著一個食盒,并不見人。梧桐提著進內殿, 打開,全都是自己愛吃的飯菜, 并一碗軟爛的梗米粥。
梧桐先扶著皇上起身, 端著粥, 走到床邊坐下,一勺一勺給皇上喂下去。
皇上一面吃粥一面感嘆:“當年朕生病, 皇后也是這樣伺候朕的,關懷無微不至。”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梧桐撇撇嘴,將最后一勺梗米粥送到皇上嘴邊道:“我姨母對你是情真意切, 你為何要冷落她, 害得她傷心絕望。”
皇上停頓一下, 蠕動著唇瓣, 幾次想開口,沒說出話。梧桐放下碗, 走至桌邊自顧自吃起來, 就聽見皇上說:“大概是高處不勝寒吧。”
身為帝王,為了平衡朝中權勢,他選擇了利用后宮的女人, 對兒子們也心存猜忌,他的祁兒仁心仁厚,能力出眾,堪當大任,明知道夏家陷害他,明知道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卻充耳不聞。他對不起祁兒,對不起佩兒,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對祁兒充滿期待和希望。如今也不知流落何處,是否受苦了。
皇上躺在床上,任由淚水橫流。梧桐聽見了皇上的哽咽聲,卻也不道破,依然大快朵頤。
辰時過后,來了一位老太醫,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在屋內轉了一圈,未把脈就離開了。
皇上趟在床上半日,梧桐讓他喝了些空間水,又吃了一碗粥,力氣漸漸恢復一些,掙扎著要起來。梧桐問:“你想做什么。”
“朕想下來走走。”皇上一面床穿鞋,一面回答道。
梧桐忙過去,幫他穿上鞋,又扶他起來,道:“走走也好,有助于恢復,你恢復了,這場災難也就平息了。”
皇上笑了笑說:“這可不見得,梁王和譽王都想做皇上,他們若不爭出一個結論,豈能罷休?反倒是朕,他們忙著爭奪皇位,沒有一個人管朕的死活。若是祁兒在,他定不會這樣。他雖恨朕,卻不會要朕的命。”
梧桐垂眸不言語,暗道:你現在才知表哥好了,當初做什么去了,是誰冷落姨母,害得姨母飽受欺凌,又是誰不信任表哥,害得他遭人陷害。你親自貶了表哥,現在知道后悔了。
皇上知梧桐討厭他,又見她不發一言,遂不再說話,走了一會兒,坐到軟塌上,說:“梧桐,陪朕下盤棋吧,朕知道你棋藝精湛,聞晏帶出來的學生,定是不差的。”
梧桐坐到皇上對面,看著棋簍中的黑子道:“你會想起我姨母嗎?”
皇上摯起一顆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嘆息道:“佩兒是朕唯一愛過的女人,朕如何不想。”抬眸看向梧桐,笑了笑說:“你以為你們那點兒伎倆能瞞得過我,什么皇后葬身火海。發生大火的時候,你們早把皇后接走了,她如今就在碧荷苑住著呢,還給朕生了一個兒子,聽許公公說虎頭虎腦,著實聰明。”
梧桐疑惑,捻了一顆黑子放在白子旁邊,道:“那您?”什么都知道,為何不拆穿他們。停頓了一下又問:“夏貴妃陷害我姨母,您知不知道?”
皇上笑了笑說:“開始不知,后來知道了,王太醫一家失蹤,朕派人去查了,是夏家做的。由此可證明,夏貴妃假孕,目的就是陷害皇后。就連冷宮走水,都是夏貴妃讓人做的。”
“既然您都知道,您為何還寵愛她?”梧桐怔怔地看著皇上問。
“這就是帝王的悲哀吧。”皇上指了指茶杯,梧桐會意,倒了一杯茶遞給皇上,皇上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說:“皇后想過男耕女織的日子,朕做不到,索性放她離開,讓她過一段安靜的日子。”又抿一口茶,將杯子給梧桐。
梧桐看向皇上,這次他們第一次推心置腹的談心,若不是夏家謀反,她都不知作為帝王,有這么多無奈和悲哀。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不同情他,這路是他自己選的。
夜里,聞晏來了,先給皇上把脈,又將外面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皇上知夏家控制了朝中一半大臣。那些不聽話的臣子,被挾持女眷,不得不聽話,任由夏家差遣。
皇上沉思一會兒道:“朕太縱容夏家了,使他們野心膨脹。朕既然不死,就絕不會讓夏家得逞的。”
聞晏和梧桐都未說話,皇上又問聞晏,虎符可送出去了。聞晏道:“送出去了,相信楊帥很快就能來。”
皇上咳嗽一聲,梧桐端著茶遞了上去,道:“您喝茶?”
聞晏看一眼梧桐,又看一眼滿臉通紅的皇上,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他就不和他計較了。
皇上準備將杯子遞給梧桐,突然聞晏伸出一只手,接了過去,又聽聞晏說:“桐兒去休息吧,我在這里守著。”
昨夜梧桐便沒睡好,今天精神緊張,聞晏到來忽覺困意,點頭答應一聲,走至窗外,喚來金兒,回頭對聞晏道:“我明日再來換聞晏哥哥。”金兒飛來,梧桐跳上金兒的背,沒入夜色中。
皇上見梧桐走了,走至軟塌上坐下,笑看著聞晏道:“祁兒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