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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裊裊，紅幔卷浪。

閨房內(nèi)，幾個丫鬟慌亂地給孟千悅擦拭身體，更換衣物。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靈藥，瀕臨絕境的孟千悅才逐漸挽回絲絲生機。

“都小點聲，別吵到我夫人，她有起床氣。”周嘉彥輕聲道，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床上蒼白無色的孟千悅。

“去做點清淡粥，夫人醒來會餓。還有，夫人愛吃桂花香酪還有蜜梨桃膠羹，這個也要做。”

一個丫鬟跑進來稟告道：“公子，孟當(dāng)家來了。”

“嗯！”周嘉彥輕哼了一聲，反復(fù)囑咐道：“好生照顧夫人，醒來立馬告知我。”

周嘉彥一臉愁云慘淡走進正廳，眼眶紅潤道：“岳父大人……”

孟卓義急切問道：“我閨女如何？”

“岳父大人放心，她沒事。雖然家訓(xùn)嚴苛，確實行了幽閉術(shù)，但我再三懇求父親，只是打了三下。我請了百草仙堂的大夫隨時候命，用了最好的靈藥，千悅身體還虛弱尚未醒來。”

“嘉彥，辛苦你了。等她醒了，我教訓(xùn)教訓(xùn)她。”

“還請岳父大人不必動怒，今日她已認錯。雖然她犯錯，但我心中還珍惜她。望往后莫要再提起這件事。”

孟卓義欣喜道：“真是委屈你了，嘉彥。幾年未見她，我進去看看可好？我知道內(nèi)門我一個大男人進去不便，可是這個老父親實在擔(dān)心。”

“岳父大人見女兒天經(jīng)地義，嘉彥帶您進去。”

漸秋領(lǐng)了風(fēng)絮，賭氣地跟在陸云橋身后，眼睛都哭腫了。周探微的尸身還在太阿廂園門外，陸云橋道：“我要為他誦經(jīng)念文，解冤釋結(jié)。”

漸秋緊緊抓住陸云橋的手袖，哽咽道：“讓他怨念聚集，去纏周嘉彥。”

陸云橋道：“這便滅了他來世之路，成為惡靈，便無輪回，只有怨恨。”

“也不知道千悅怎么樣了。”

陸云橋摸了摸漸秋的頭，安慰道：“我已經(jīng)讓永樂過來陪陪她。”

陸云橋釋放符文，流光溢彩，漫天粼粼，清風(fēng)熙熙，墨發(fā)飛揚。周探微的尸體里的怨念如炊煙烏云，裊裊飛升，在符文流光中，慢慢流轉(zhuǎn)幻化為金鱗般的碎片，緩緩破碎，粉碎殆盡。

風(fēng)絮嫌棄道：“你，愈發(fā)陰柔，愈發(fā)像女子，好自為之。”

漸秋憤恨道：“我心情極其不爽，別惹我，因為你，老子還傾家蕩產(chǎn)。”

“你本就沒錢。”

永樂，寧九韶與顧延意三人來時，聽說了孟千悅的事情，便匆匆忙忙跑到周嘉彥的居所，去探望孟千悅。

周嘉彥恭敬道：“永樂殿下，拙荊身子尚弱，無法見客。”

永樂的大嗓門粗曠如熊號，道：“我不管，我小姨最疼我，見到我肯定會好起來。”

“實在不便，殿下身為男子更加不便進內(nèi)室。”

“那我扮成女子是不是可以了？我不管，那我硬闖了。”說著永樂硬生生直闖進去內(nèi)室，搞得人仰馬翻。丫鬟不敢阻攔，只好形成一堵肉墻，永樂進一步，丫鬟們退一步，場面一度僵硬。

周嘉彥撣撣衣袖，云淡風(fēng)輕道：“殿下這般無理取鬧，傳出去對您名聲不好。”

永樂哼笑一聲道：“不讓我進去，怎么？有不可見人的秘密？還是我小姨知道什么秘密，你害怕她告訴我？你不讓我進去，那便是默認了。”

周嘉彥臨亂不驚，清朗聲音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既然殿下這般懷疑，進去便是。”

永樂冷哼一聲，只身便走進內(nèi)室。

清亮幽香的臥房內(nèi)，紅幔遮掩著，兩個丫頭正靠在床邊打盹著。永樂靜悄悄地靠近，撩開床幔，卻發(fā)現(xiàn)里面沒有人。永樂著急抓住一個丫鬟，大聲問道：“我小姨呢？”

“啊……少夫人……遭了，少夫人哪里去了？快點去稟告公子。”

永樂急匆匆跑出去，大吼一聲：“周嘉彥，我小姨呢？你把我小姨放哪里了？可惡，我不就是看看我小姨，你為何千般阻撓？”

周嘉彥驚慌地跑進內(nèi)室，發(fā)現(xiàn)人并不在，震怒發(fā)火道：“來人，給我找，把周家給我翻個底都要找到夫人。”

整個周家如同炸開的熱鍋，轟轟烈烈，尋覓著孟千悅的蹤跡。周嘉彥瘋了一般，提著劍，怒吼道：“千悅，你出來，我保證不生氣，你出來。”

孟千悅驚慌地藏在亭臺水榭的花叢中，周嘉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夢魘惡靈般的驚悚聲音，她分辨得出。這么多年，他的腳步聲，總是輕盈卻帶著一絲絲摩擦的聲音。

孟千悅拖著疼痛的身子，轉(zhuǎn)身跑向陰冷的池塘，站在亭臺圍欄，身下是寒冷的冰水，深不可測。水光恍惚著，她的眼神是那般絕望無光。她仿佛看到周探微的面容，依舊那般俊逸的微笑，好像春風(fēng)拂檻，穿堂而來，帶來滿懷的舒適。

忽地，一陣漣漪在水中蕩漾開，她的探微哥哥不見了，是她害死的，該死的是她。

“孟千悅，你敢跳下去，我就殺了周探微。”周嘉彥怒吼道，赤紅的雙眼腫脹欲凸出，困獸般的怒嚎，戾氣怨意傾瀉而出。

孟千悅驚愕地注視周嘉彥，心跳驟快，仿佛一場噩夢纏身終于解脫般，凄痛悲辛，痛哭道：“你沒有殺了他，對吧？”

“沒有，我怕你傷心，我沒有。你下來，你給我下來，不然我就折磨他。”

孟千悅啜泣道：“我不信，你騙我，你帶他過來。”

“你竟然不信，好，我這就讓人去折磨他，斷了他一只手，你才信對吧。”

她哽咽著，全身無力，明明不信，可是哪怕只有一絲絲希望對她來說都是寒冬里的暖陽。她嘶聲大哭著：“不要不要，我……我下來。”

周嘉彥縱身飛來把她抱在懷里，親了一口她的臉頰，柔聲安慰道：“不哭，夫人。等你身體好了，我就帶你見他。”

孟千悅頭皮發(fā)麻，一陣涼意從身后脊梁蔓延至于全身，瞬間呼吸不暢，面色蒼白如紙，掙扎著卻如同提線木偶，不得逃離不得晃動，噩夢始終逃不掉。

她后悔當(dāng)年不該去廬郡城，便不會墮入噩夢的深淵。周嶼奇就是噩夢。她寫給周探微的每一封都在周嶼奇手中，所以每次等待的都是杳無音訊以及無窮無盡的哀怨，以至于把自己推向無路可走的深淵。

她還以為可以忘記周探微，一切重來，接受周嶼奇的好，全心全意對待她的“周郎”。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周嶼奇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吐著堅韌的絲，編著最美的網(wǎng)，等待她這只小蟲子入網(wǎng)，便撕咬啃食殆盡，不留一絲痕跡。

他會在床上說著最動聽的話，做著最粗暴的事，折磨她，折磨周探微。

她不敢回憶，不敢去深究，越回憶，她便恐懼得全身驚慌，魂不守舍。

永樂驚慌著跑來，看到孟千悅還好好的，大喊道：“小姨你沒事吧？我擔(dān)心死你了，身體可有不舒服？”

“阿福，阿福，陪陪我說話好嗎？”孟千悅想掙脫開周嘉彥的懷抱，可周嘉彥依舊笑臉相迎，毫不驚慌，滿懷著關(guān)切的語氣道：“夫人剛剛醒來，身體不舒適，還是莫吹風(fēng)著涼。”

“小姨，我陪你。”

“夫人要靜養(yǎng)。”

孟千悅淚眼婆娑，抬眼間對上周嘉彥深邃不可度量的雙眼，心驚膽戰(zhàn)，腳步格外沉重仿佛灌注千萬斤鐵石，難以盤移。她仿佛離水的鯉魚，撲騰撲騰，翕合呼吸，等待活水源頭，凝視著徘徊在眼前的死亡。

周嘉彥一把抱起羸弱的孟千悅，溫聲道：“殿下自便。”

永樂呆滯地注視著孟千悅，拳頭緊緊握住。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小姨周探微已死的事實，不忍心看她做傻事。他帶著寧九韶與顧延意想代替小姨看看周探微的尸身。

漸秋忍不住問道：“你見著千悅了嗎？周嘉彥給你見嗎？他完全不給我跟小徐公見，我真他娘的想殺人。”

永樂一臉困頓滿滿注視著漸秋，怒聲道：“你誰呀你？叫我小姨叫得那般親熱。”

“我呀，我自然是你小姨的好友的兄長呀，不然我?guī)退魃酰课矣X著，還是讓你小姨見周探微最后一面吧，不然周探微都要下葬了。”漸秋嘆息道，內(nèi)心自責(zé)萬分，回想起那年在湖坑村，他還撮合周探微與孟千悅。每天讓孟千悅給周探微送飯，豆子出去玩必然帶上孟千悅，他一定叫上周探微，千悅笑靨如花。

是不是當(dāng)時不該管？

永樂泄氣道：“我小姨方才都打算跳池自盡，但周嘉彥騙她，說周探微還活著，她才回心轉(zhuǎn)意，不能告訴她。”

寧九韶插嘴道：“前幾日不是劍道大會嘛，留聲師弟跟我說，他無意中聽到下人們嘉彥公子可是十分敬愛少夫人的，怎么就變成這樣？”

“那我小姨為何還那般反抗？”

顧延意道：“會不會是有什么委屈她難以啟齒？”

漸秋道：“再不來，周探微真得腐爛了。徐凝已經(jīng)用靈力把周探微的身體護住了。”

永樂茫然無措，默念道：“徐凝？哪個徐凝？我們扶明先生？你個不認禮儀的小子，怎么直呼前輩的大名？”

漸秋尷尬道：“這個不重要，要不要滿足你小姨心愿？我有辦法呀，只要你們支開周嘉彥。”

“什么辦法？說來聽聽。”

“自然不能說，我保證讓她見到，但是見到后，我怕……就像你們說的，她會尋死。”

永樂猶豫著，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眼神。對于他而言，孟千悅?cè)缤负蟆ｋm然冒冒失失，但小時候，每次他一想母后，心里千萬山海崩騰，是她陪伴安慰，可是如今，他不知道怎么才算對小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