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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二人身后的葉奉得忽然插嘴道:“陳刺史既不許他們走街串巷的做生意,那些小販如今做何事謀生?”
陳知州回頭瞧他一眼,拿不準葉奉得什么身份。
見是王詠帶來的,陳知州不敢忽視,先望了望王詠,得他首肯,便回道:“城中開了坊,期間修建了不少棚戶,那些人便聚集此處販賣,只是進出都要受人檢查罷了。”
王詠沒說話,聽得很安靜。
他以前打仗,不是往南,便是往北去,倒還從沒打過越安此國。
陽上、源中、太尚三省共設十個邊防重鎮,專為阻擊越安。行省中其他府州縣,最重要的職責是維持邊防重地的兵力和糧草等后勤。
此時來到盧州,王詠最關注的是當地衛所的兵力問題,至于民生,葉奉得不提,他便忽略了。
葉奉得很快便和陳知州攀談起來。
他們既然說到了民生,王詠干脆也把心思放在盧州民生上。
他不在意陳知州說的那些話里,真的假的都有多少。
橫豎眼前看到的,遠勝于瓊州,百姓似乎衣食無憂,這便是陳知州的能耐。
如果屬實,等他回京去了,自然也不吝嗇于御前的幾句夸贊。
·
一行人來到州衙。王詠先使人查了盧州賬簿。
大齊對于各地稅收,都定著最低限度,盧州城年年壓著最低的限額來過。
這便有些奇怪了,不過想想州城內外百姓的生活情狀,便可以理解了。
其次州中吏治、兵員供給等都能說得過去。陳知州在位兩年,還消了不少前任官員遺留下來的冤假錯案,可見能力比旁人要高不少,坐在知州的位子上,算是屈了。
王詠瞧完了賬簿冊錄等物,看陳知州便越發順眼,與他來之前,派人到城中調查過的結果相仿。
他便微微笑了一下,道:“陳刺史好前途,既不愿回京,地方府官,日后少不了你一席之地。”
這便是承諾了。
他沒多注意陳知州的反應,站起身來。
盧州從記錄上來看,一切都好,不必他費心整頓,至于其他,像衛所之類,并不屬州官管轄,便要自己去查了。
這個不急,他已經分派了人去,如今不過是等個結果罷了,至于落腳處,也早有州官全權接手安排。
一時間,他竟然閑了下來。
見王詠起身欲走,陳知州數次欲言又止,顧忌著王詠,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王詠開口,聲音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我聽說,盧州有個富戶朱家,在哪里呢?”
陳知州臉色僵了僵,道:“您說的是朱美人娘家?就在城中,金桃巷里,廠臣如果想去,我可以派人帶路。”
“不必。”
王詠往州衙外走,陳知州連忙送出。
他眼角皺紋比方才還要深刻,面色漲得有些紅。王詠忽地扭頭,道:“陳刺史有什么話想說?”
陳知州張口結舌半日,都沒能說出句話來,王詠等得不耐煩,嗤道:“吞吞吐吐做什么樣子?我須不會吃了你。”
“廠臣……”
陳知州喚了他一聲,又啞了許久,州衙中安靜得針落可聞,叫王詠心頭疑竇叢生。
在他耐心快要消磨殆盡時,陳知州終于開口:“下官聽聞,廠臣近來與宮中朱娘娘有了交情。”
“不錯。”
他還打算到朱家瞧一瞧,回頭給朱瑩帶幾句家里人的貼心話呢。
“下官還聽聞,朱娘娘無辜下獄,是廠臣捉拿了貴妃娘娘親眷,才為朱娘娘洗脫冤情。”陳知州小心試探。
王詠臉色沉下來,道:“刺史想說什么,直說就行,我可不想聽人拐彎抹角。”
陳知州又沒了聲。
片刻后,他終于問:“廠臣與貴妃娘娘親近,柳家犯案,您尚且不肯包庇,那么朱娘娘家人犯了事,想來廠臣依然會秉公辦理吧?”
王詠唇角勾起一個諷笑:“陳刺史給我戴高帽子,也得看我接不接。”
他盯著陳知州瞬間白了的臉看了會兒,看得陳知州背上生寒。
就在陳知州以為王詠不打算管的時候,王詠忽然轉身走回大堂,重新落座,冷聲問:“朱家犯了什么罪?”
陳知州深吸一口氣,道:“當初朱娘娘升賢妃,曾派人到家中報喜,從此朱家便仗著朱娘娘的勢,不肯服役,也不肯交稅。下官沒有辦法,只能將朱家數額,攤派到別戶頭上……”
他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在王詠黑如鍋底的臉色中,徹底不敢說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