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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詠適時奉上那只盒子:“還請圣上息怒,且看一看這些東西。”
皇帝順著臺階下了,放下硯臺:“拿上來。”
王詠膝行上前,將盒子打開,放在桌案之上。
那是一盒柳家罪證。
他知道皇帝對柳貴妃的寵愛程度,之前銷毀朱寶林收集來的證據(jù),強行為貴妃脫罪,已經(jīng)稱得上色令智昏了。
區(qū)區(qū)一點物證,恐怕不能叫皇帝打消保貴妃家眷的念頭,他趁機道:“圣上,詠并非無故捉拿柳家人,而是,您與皇后娘娘都被柳家人蒙蔽了。”
“貴妃娘娘對娘娘們下手,只是出于嫉妒,為皇室家事,與柳家有什么相干?他們竟謀了外國奇毒送進宮來,教唆貴妃娘娘害人,其心可誅。如今人證物證俱全,紙里包不住火,縱然瞞著,總有一天也會叫天下人知曉。”
他意猶未盡的加了一句,火上澆油:“圣上如今只有太子一個皇子,又怎能任人加害?太子若是有什么閃失,將來這國祚……”
皇帝還未看物證,聽了這話,臉已經(jīng)先黑了一半。
他翻完盒中證據(jù),眉頭緊緊鎖起。
柳家人竟敢挑唆貴妃,對太子出手,此乃動搖國本之舉,縱然千刀萬剮,都及不上其罪之萬一。
素日因著柳貴妃,對柳家那點愛屋及烏的情分,瞬間煙消云散。
皇帝直恨不得立刻將他們押到斷頭臺上,然而一想到貴妃……
他簡直要投鼠忌器了。
可放了那兩人的話,皇帝實在不甘心。他想了一會兒:“這二人,你們不用管了,移交刑部,由三法司共同審理。”
折中一下,判個流放邊區(qū)罷了。
往常這種時候,王詠已經(jīng)起來了,可今天卻很反常,他跪在下面動都不動。
皇帝想著,依他的性子,勢必會要求嚴懲柳家人,便道:“若你想要勸朕,就不必說了。”
“詠還有一事,想要告訴圣上。”王詠道。
“什么事?說吧。”
王詠頓首:“詠已經(jīng)命人將柳家兩個人犯杖斃了。”
皇帝聞言,先怒后喜。
他沉吟片刻。自己顧忌著貴妃,對她的兄弟不好下死手,王詠這樣辦事,替他解決了一個難題。
只不過,王詠要做什么,素常都先得他首肯,從未逾越過半分。
今日此舉,雖是王詠忖度過他的意思,辦得漂亮,也遠未觸及他容忍的底線,可到底是故意違背圣意,需要敲打敲打。
敲打他的人選要好好挑選一下,既不能叫王詠太受委屈,也得有足夠的分量來傳達旨意。
還有貴妃那里,需要從長計議,盡量摘開王詠。
皇帝瞬息間已做好了決斷。
他越看王詠越高興,只是不能夸獎他,便故意板著臉,道:“這次朕先不治你的罪,你處理完本案首尾,自行到司禮監(jiān)中受訓,朕望你下不為例。”
說到處理首尾,他想起了朱瑩。
如今有柳家兄弟之罪證在,再強令她認罪已經(jīng)無用,不如拿出來當做皇室寬宏的表率。
可一想到此女依附著皇后,竟膽敢數(shù)次當面駁斥貴妃,這回更逼得貴妃境況不利,他便極厭惡朱瑩。
皇帝想了想,吩咐道:“至于寶林朱氏,你就把她帶回來吧。叫她遷居長慶宮。”
長慶宮離貴妃的仙棲宮最遠。
·
朱瑩沒料到自己會這么快從東廠大牢出來。
她跟著引路的宮人來到長慶宮,拜見了主位娘娘。
主位娘娘是個面善的,知道她剛從獄里出來,交代了她幾句話便讓她先回去安頓。
朱瑩聽她提了幾句王詠,便知王詠應當是給她提前交代過的。
他幫自己幫到了這份上,朱瑩便是再傻些,都能覺出反常。
收拾宮殿自有宮人們去做,朱瑩躺在美人榻上思考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承個寵生個娃不用想了,皇帝和柳貴妃都恨死她了,她這具身體長得再天仙都沒用。
她也不樂意去伺候個公用黃瓜,誰知道那黃瓜身上有沒有病,干凈不干凈。
長慶宮主位是個充儀,地位遠低于貴妃,但上面還有皇后壓著,貴妃也不能拿她怎么樣。
畢竟皇后再怎么也是六宮之主,論身份、地位、手段,都還是硬的,缺的只是皇帝那點愛。
她必須得繼續(xù)緊抱皇后大腿不動搖。
這宮里,論在皇帝面前說話的份量,只有王詠能和柳貴妃平分秋色,或者說稍高一籌也行?
朱瑩迄今沒弄懂王詠為何要幫她,但是能跟他有些交情在,在這宮里絕對是百利無一害的。
她心里百轉千回,終于決定,還是給王詠親手做個禮物送去吧,禮輕情意重,不至于當成賄賂給她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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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詠盯著東西兩廠旗校處理柳家兄弟尸首,正逢著江月來尋他。
得知王詠此番安然無恙后,江月先念了聲佛:“廠臣也太冒失了些,好在圣上沒有怪罪你。只是貴妃娘娘那兒……廠臣也該想想,如何向貴妃賠罪了。”
“謀害太子,貴妃娘娘和她兩個兄弟本就有罪,不過是拿著朱寶林出氣罷了,”王詠冷笑,“我保下朱寶林,有何過錯,值得給貴妃娘娘賠罪?”
江月聽這話意思有些不對,急道:“依廠臣意思,是要斷了貴妃那兒,偏向朱寶林了?先不說兩位娘娘尊卑有差,況你本是仙棲宮出來的人,這樣一來,豈不是自己招來罪名,又要受百官彈劾。”
一聽江月提起彈劾,王詠頓時想起柳家兄弟的辱罵,不禁聲色稍厲:“我怕他們信口胡說不成?若惹了我,叫他們個個都蹲一遭大獄。”
江月惱火道:“那朱寶林同你素無淵源,你何故這般維護她?她還是你親妹子不成?”
王詠睨他一眼。
江月的氣焰在王詠這一眼里已經(jīng)滅了不少,只是還是嘴硬道:“那她究竟是你什么人,犯得著你做到如此地步?”
王詠直愣愣的出了一會兒神,仿佛陷入了什么回憶里,看得江月心生疑惑,又不好打擾。
正猶疑著,就聽王詠輕聲道:“一個故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