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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永嘉十年,冷宮。
“當妃子把自己當成這幅德行的,我大概是開天辟地頭一遭。”朱瑩抱著一把笤帚,頭頂著炎炎烈日,用袖子抹了抹自己額頭上的汗珠。
她原本一雙保養得宜的玉手,因為這些日子干粗活糙了不少,簡直就和宮里的粗使宮女沒什么兩樣。
在從前,如果有人說她以后會混成個掃大街的,她絕對得揪著那人的耳朵,用親切的祖安話問候一下對方的父母,然而……
她現在真的成了掃大街的!
不僅從白天掃到晚上,還沒吃沒喝,另有幾個粗壯的監工盯著,宛如在做苦役。這生活,怎一個慘字了得。
不遠處的樹蔭下坐著幾個粗使宮女,嗑著瓜子時不時的往這邊瞅一眼,面上皆是奚落和譏諷之色。
“寶林娘娘,這邊還沒掃干凈呢。”一個宮女吐出瓜子殼。
她跟前那一片地,朱瑩方才掃過,只不過眼下又撒滿了瓜子殼。
朱瑩:“……”
朱瑩在心底里把她十八代祖宗都給問候了個遍,幾乎想把白眼翻到天上去,恨不能扇這宮女幾個大嘴巴子。
只不過她也只能想想。
這地方是冷宮,除了她們幾個就沒了旁人,便是真沖上去了,就憑這具風吹便能倒的羸弱身子,她也干不過那幾個粗使宮女。
好漢不吃眼前虧,本著能茍就茍的心態,朱瑩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答道:“好好好,來了。”
六月末的日頭毒辣得緊,朱瑩頂著太陽掃了這么久的院子,頭早有些暈暈的。
她悲催的想,自己莫不是中暑了?
那宮女見朱瑩步子不穩,嗤笑道:“娘娘還以為自己金貴著呢?開罪了貴妃娘娘,有你好受的!今兒個院子沒打掃干凈,娘娘你可沒飯吃。”
宮女提起貴妃一臉神氣,朱瑩卻是恨得牙癢癢。
她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回嘴道:“不給就不給,昨天什么都干了你不也沒給?找什么理由!”
宮女一臉兇相:“朱寶林說什么?”
朱瑩對比一下她倆的體型,立刻慫了,咬著牙擠出一抹微笑:“我是說,你是個地道的美人,美人都心善,能不能先給我吃口飯?”
宮女聽著她恭維,明知道她口不由心,但還是得意的笑了笑,嘴上卻毫不留情拒絕道:“娘娘啊,怎么說您以前也是在圣上跟前的人,這么能吃可不好吧?”
朱瑩的微笑裂了。
她緊了緊手中的掃帚,不再出聲,只在心中暗罵,你可真是個地道的美人,離不了沒燈的地道!
她好歹也是六品寶林啊,怎么就這么個鬼待遇?
·
她是兩日前穿越過來的,當日弄清原主的境況,朱瑩只覺得兩眼一抹黑。
簡單來講,宮中情況并不特別復雜。
皇帝是個種馬,子嗣卻不多。
懷孕妃子全都出意外過世了,唯一的兒子身體虛弱不堪。各宮妃嬪中,皇帝最寵愛的是柳貴妃。
原主是去年入宮的秀女,因為容貌拔尖,備受貴妃打壓,于是投靠皇后,幫助皇后做了不少事情,還救過太子,不到一年就升到妃位,封號賢。
可惜,原主升得快,跌得更快。
她無意間查到了貴妃害死懷孕妃子、謀害太子的證據,并且送到了皇后面前,皇后……跟皇帝鬧翻了。
隨即,皇城內外一片嘩然。
皇帝為了保貴妃,直接把原主降為寶林,打入冷宮。
原主不堪受辱,很快香消玉殞了。
剛穿過來那會兒,朱瑩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因為擺在她面前的就是一條絕路。
不過自殺這種事,很顯然是需要勇氣的,朱瑩選擇了茍。
作為一個玩吃雞游戲,一個人不殺茍到第二的人,這點肚量她還是有的。
更何況,她不是原主,沒必要堅持原主的原則。
要是承認誣告柳貴妃就能保住性命,她麻溜兒的就認了,畢竟有命才會有未來,問題是……
承認后肯定會被賜死,還不如就這么混下去呢。
朱瑩想著事情,肚子又餓得很疼,拖著掃帚慢吞吞踱步過去。
那宮女卻沒什么耐心,一臉嘲諷道:“寶林娘娘磨磨蹭蹭的,是想叫奴婢們請您去嗎?”
“行啊,你八抬大轎請我啊。”知道今天很可能又沒飯了,朱瑩一肚子火氣,破罐子破摔,回以冷笑。
她頭暈暈乎乎的,走這幾步路,都感覺地面在扭曲浮動。
宮女勃然大怒:“朱寶林這幾日想來是不打算用膳了!”
朱瑩早已經看明白了,這些人就是想餓死她,不給飯的理由一套一套的。
她有心在口舌上找回場子,身子卻軟綿綿倒了下去——麻蛋,她真中暑了!
宮女冷笑道:“裝什么死吶?懶貨!快些掃完這院子,咱們可還陪你在這日頭底下曬著呢!”
她挽了挽袖子,就要把朱瑩拖起來,叫她繼續掃地。
冷宮大門外忽然傳來一些人的談話聲。
這種地方怎么會有談話聲?
朱瑩已經不大清醒的腦子吃力的運轉著。
有人來了……意思就是……
朱瑩硬撐著一口氣,當機立斷,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扇了一耳光!
可能是她對自己殘余的力氣有些誤解,所以沒收住……
她半張臉都麻了。
宮女們被她的操作整的愣了一下。
但是她們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揪著朱瑩胳膊的那個宮女,在她手臂上狠狠的掐了幾下,譏諷的看著她:“這兒可是冷宮,圣上從不來的,你做出這副凄慘樣想給誰――”
冷宮大門就在這時候打開了。
看著迎面進來的人,那些宮女們忽然噤了聲。
朱瑩虛弱的掀開眼皮,只見方才罵她罵得很帶勁的宮女,已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地的聲音聽著都疼:“廠……廠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