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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攔了輛出租車,不到半個小時,車在華欣佳苑門口停下了。
老許像是很著急,沒等付款就直接推門下了車,陸離看了他背影一眼,付了車費。
他步伐又大又快,目不斜視直奔小區內,陸離走不快,只得盡力跟著他。
兩人剛到門口,門就開了。
張主任臉色比去山陰之前見到的那次還差,她穿著寬大的家居服,雙眼紅腫,頭發凌亂,面色晦暗。
張主任看了老許一眼,越過老許,盯著他身后的陸離,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聲音嘶啞激動:“小陸,還好…你來了。”
陸離靜了兩秒,抬眼盯著張主任。
她居然一點都不驚訝為什么老許也來了,連問都沒問。
“怎么了?”
張主任神情慌張,說話間,肩膀微微顫抖著,連帶著她的聲音也顫抖著:“他…突然…就暈…暈過去了。”
陸離說:“趕緊送醫院吧。”
張主任狀似突然回過神,連連點頭說:“好…好。”
三人一直站在門口,張主任也不讓開,陸離提醒道:“主任,您去開車等著,我和老許把人弄下去。”
張主任忙抬腳出去,想起什么,她又轉身走回屋,從衣柜架上拿起一大串鑰匙。
“他…他在臥室…床上。”
“嗯。”
陸離看一眼她背影,跟在老許身后抬腳進屋。
這是陸離第一次踏進張主任的家。
屋子很大,寬敞明亮,有些凌亂,卻不失考究精致,到處可見紅木家具。
兩人來到唯一一扇開著門的臥室門口,床尾斜躺著一人,一身家居服,頭發幾乎全白。
比傳聞中的還要老。
陸離先一步進屋,來到床前,她彎下腰,伸手放在他鼻下。
還喘著氣。
兩人分頭在屋內找抬他下去的工具。
一無所獲。
最后,老許說:“我背他下去吧。”
陸離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因為也找不出別的法子了。
老許在床邊坐下,陸離費力抬起他上半身放在老許背上,老許抓住他胳膊,一個屏息起身。
進了電梯,陸離突然意識到,張主任剛剛只拿了鑰匙,什么都沒拿。
連手機和錢包也沒拿。
門已經關上了,她問老許:“去地下車庫嗎?”
人太沉,老許微微喘著,“嗯。”
陸離按下電梯按鈕。
地下車庫到了,陸離跟著老許出電梯,一路來到一輛黑色寶馬車前。
寶馬車門大開著,張主任背靠著車身,一副失魂落魄模樣,等兩人走到跟前,她轉身要坐進駕駛座。
陸離一把拉住她:“我開車。”
……
半個多小時后,陸離將車停在了最近的醫院門口,推門下車,去急診大樓叫人。
待人躺到病床被推去做了檢查后,陸離攙著早已站不穩的張主任來到門口椅子上坐下。
老許沒離開,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張主任兩側。
張主任頭一歪靠在了陸離肩膀上,陸離愣了一下,攬住她肩膀。
一通檢查過后,護士將病床推到急診大廳一處角落,陸離扶著張主任來到病床前。
片刻后,醫生臉色凝重來到病床邊,告訴三人結果:嚴重腦出血,很可能挺不過今晚。
張主任聞言,埋在床邊嚎啕大哭。
陸離不善于安慰人,也實在想不出安慰的話。
夜間急診總是忙來忙去,大廳內烏泱泱的,全是人,耳旁嗡嗡嗡嗡的,全是聲音。
陸離看著趴在床邊哭泣的人,突然胸口悶窒,再多待一秒就要喘不上氣了。
她朝老許看去,小聲說:“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不等老許回答,陸離轉身走出大門。
一出大門,陸離立即張嘴連吸幾口,氣才喘上來。
廳內廳外只隔著道玻璃門,玻璃門大開著,床就在門口,空氣其實沒什么差別,可陸離覺得還是很不一樣,她沒敢去細想到底哪里不一樣,徑直往大門口走去。
出門右手便是一家便利店,陸離進去買了些吃的和水,看到貨架上有煙,又買了包煙和打火機。
回到病床前時,她停了腳步,很快,她轉了個身,往樓外的停車區走去。
人影交錯間隙,老許站在張主任身旁,手落在她的頭上。
一切那么理所當然,一切又那么合情合理,一切都解釋通了。
煙點燃了,陸離呼出一口煙,拿出手機。
高馳的未讀信息有好幾條,每一條都是:“小鹿,忙完了嗎?”
陸離點開手機,回:“忙完了。”
很快,高馳打了視頻通話過來,陸離接通。
沒等他問,陸離說:“我在醫院。”
高馳愣了一下,問:“哪里不舒服?”
陸離說:“不是我,是張主任的老公。”
高馳問:“他怎么了?”
陸離說:“腦出血,可能熬不過今晚了。”
半晌,高馳沒說話,陸離也沒說話,她倚在墻上,左手托起右肘,將煙往嘴里送。
鏡頭沒對著她的臉,高馳只看到騰升的煙霧,煙霧濃厚,他皺眉說:“少抽點。”
陸離沒吭聲。
高馳也不再勸,說:“要陪夜?”
陸離嗯了聲,說:“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我想陪陪她。”
高馳問:“她沒家人嗎?”
小王說過,張主任有個兒子,好像快十七了,很小就出了國。剛剛沒仔細看那屋里,可也不像還有第三個人住的樣子。
陸離說:“只有一個兒子,在國外。”
高馳嘆了口氣。
陸離想到什么,瞇了瞇眼睛,說:“這樣的死法……其實蠻幸福的。”
高馳說:“今晚許你多抽幾根,但是不能一整包全抽了。”
陸離問:“你見過最慘烈的死法是什么樣子?”
高馳說:“車禍,不成人形。”
高馳想起他人生中見到的第一具尸體,死者遭遇惡意并多次碾壓,幾乎被壓成了肉餅。為此,他一個星期吃不下飯,幾成夢魘。
他問:“你呢?”
好半晌陸離沒說話,高馳突然覺得今晚的話題過于沉重,想換個輕松的話題,他剛要開口,話筒里傳來輕輕的一句:“刺穿大動脈,血幾乎都流干了。”
高馳頓了一下,沒敢細想那個場景,說:“手段真殘忍。”
陸離手猛然抖了一下,她低頭,盯著屏幕上的眼睛。
她問高馳:“殘忍嗎?”
高馳想起他參與破獲的第一個兇殺案件。
因家庭瑣事爭吵,兇手將妻子捅死在了浴缸里,妻子被發現時,血早已流干……
他剛要說話,陸離問:“什么時候回來?”
一說到這,高馳的臉像個撐開后又泄了氣的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