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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色的校服外套下是一副青澀的骨骼,脖頸纖細白皙。看著看著,江雪螢突然覺得有點兒可惜,他的劉海如果再短一點就好了。陽光照在他那好看的眉眼上,一定非常動人。說不定還會有女生喜歡上他。其實她也并沒有聞到池聲身上有什么垃圾臭,只有一股很淡的皂角清香。少年的筆袋很干凈,沒有墨水漬。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江雪螢看向池聲的鞋。白色的球鞋。據說看一個人的干凈衛(wèi)生程度,最重要的是看鞋。池聲腳上這雙球鞋,看起來像是某個批發(fā)市場買回來的雜牌子。但鞋面非常干凈。哪怕他碎發(fā)很長,校服看上去邋里邋遢,這些細節(jié)還是無一處不表明,池聲其實是個很講究的人。他并不是真的邋遢。筆記很快抄完,她還給池聲。池聲淡淡地掃了一眼,像是檢閱無虞,迅速收起了筆記。南城中學的學習進度要比江雪螢她原本的初中快一點,剛轉進來,她很不適應,抄完筆記,就覺得頭暈腦脹,趴在桌上休息。有同學打鬧著穿過教室,帶到桌子一晃,驚醒了江雪螢。“啪嗒”,是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是一塊黃色的橡皮。同學趕緊低頭幫她撿了起來,“對不起。”江雪螢微微睜開困倦的雙眼,有點兒吃驚。這不是她的橡皮。她橡皮是藍色的,正好端端地放在桌上呢。那個同學顯然也看到了她桌角上的那塊藍色橡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這塊,男同學愣了愣。也就在這時,池聲冷淡的嗓音冷不丁地響起,“還我。”男同學一個激靈,頓時露出個厭惡至極的表情,把橡皮又丟到了地上。一副觸了霉頭,沾到了什么臟東西的表情。池聲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男同學,一字一頓地說,“撿起來。”口氣沒有任何波動,卻很尖銳。男同學愣了一下,像是惱了,惡狠狠地怒吼道:“你他媽有病吧?”這里的爭執(zhí)很快吸引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那男同學好像是吳捷這個小團體的,原本翹著腳坐在后面和人聊天的吳捷,也走了過來。面色很難看,“想打架了是不是?”“傻、逼。”“你以為你誰啊?狂什么狂?”池聲的神情很冷,無動于衷地復述,“撿起來。”眼看爭執(zhí)一觸即發(fā),吳捷的女朋友,那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方曉靈忽然攔住了他。“別在班里打架,不然老師過來了。”吳捷揚武揚威地往前揮了揮拳頭,被其他人攔住。江雪螢看著地上這一塊橡皮,忽然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舉動。她把橡皮撿起來了。初中的人們,總是喜歡夸張,把一件小事發(fā)揮到無比大,好像是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因為討厭池聲,連觸碰他的東西都夸張到了一個莫名的地步。江雪螢做這些,只是下意識地舉手之勞,順手撿了起來,卻在其他人眼里似乎是一件值得驚異的大事。眾人用驚訝的視線看著她,氣氛甚至陷入了個微妙的境地。方曉靈用古怪的目光看了江雪螢好幾眼,就連吳捷也有點兒吃驚。江雪螢不明所以間,柯小筱迅速出現拉走了她。她目光之驚訝,像是在班里看到了奔跑的霸王龍,拔高了嗓音叫道:“你剛轉過來不懂的,你為什么要幫他撿橡皮?”“轉學生”三個字祭出,似乎化解了這微妙的氣氛,否則無法解釋她剛剛的舉動。“你別碰他,臟死了。”原本躑躅不定的幾個女生這才紛紛舉步上前,圍在她身邊,叮囑道。
就算池聲路過,柯小筱她們都要扇扇風,或者拍打不小心被池聲擦肩而過的布料。拖她的福,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冷卻了下來,吳捷被方曉靈拉走,方曉靈和吳捷好像在說著什么,一邊說,一邊看了眼池聲的方向。“別急……”“到時候……叫上……等著……”“雪螢你人就是太好了。”柯小筱最終恨鐵不成鋼地以這句話作結。江雪螢不太想繼續(xù)談這些,面對柯小筱她們的時候,她總有種很古怪的割裂感,她們對她很好,很熱情友善,但對池聲卻有種天真的殘忍。在她們眼里池聲是老師的眼線,愛表現,人又邋遢,這個年紀,學生們最討厭的或許就是熱衷于老師面前表現的孩子,孤立他的人越來越多,置身于群體中,便也不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么殘忍之處。等她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少年已經重新趴回了桌子上補覺,烏黑的發(fā)凌亂柔軟,看上去有點兒硬,但摸上去大概是軟的。池聲沒對她表示感謝,更懶倦于作出任何反應。江雪螢看了眼鉛筆盒里的課表,下節(jié)課是數學課。今天是星期五,輪到她們小組值日。※※可是等到傍晚下課,她們小組的人神情自然地拎著書包站起身,往外走。江雪螢差點兒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值日表,只好攔住他們問,“今天不是我們組值日嗎?”小組同學愣了一下,“哦,你不知道啊。”“沒事,讓池聲干吧。”有人嗤笑道:“反正他喜歡收垃圾,是不是。”對于這些話,池聲并不是很在意,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依然沒有任何表態(tài)。平靜地收拾書包,率先拿起掃帚。江雪螢也實在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把任務都交給池聲,也只好跟著去拿掃把。池聲動作很快,幾乎是以一種寫意的姿態(tài),干凈利落地迅速打掃完教室,擦完了黑板,填滿了垃圾桶。如果不是常年做家務的人絕對養(yǎng)不出這么利落的身手。這么一看,其實三分之二的活都被池聲承包了,眼看著池聲就要拿起垃圾桶,江雪螢忙叫住了他,池聲回頭,遞出一個詢問的眼神。江雪螢:“我跟你一起去吧。”少年忽然眼睫一低,毫不留情地把垃圾桶塞到她
懷里。“那你自己去倒吧。”語調散漫冷淡,毫不客氣。江雪螢:“……”這么欠的態(tài)度,她忽然覺得他沒被吳捷他們揍死是幸運女神的眷顧。她就這樣有點兒迷茫地端著個垃圾桶,走下教學樓去倒垃圾。學校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天黑了下來,樓梯空蕩蕩的,看上去特像什么恐怖片的布景。江雪螢看著有點兒怕,腳步飛快地下了樓,一顆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里。更要命的是大垃圾桶還設立在廁所旁邊,旁邊就是一片黑黢黢的小樹林,沒有燈。柯小筱她們今天說的南城死過人之類的校園怪談在腦海中自動循環(huán)播放。說是十年前有個初二的學生被人在廁所旁邊捅死了,事情鬧得很大,最后被南城中學給強行壓了下來。江雪螢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她不敢耽擱,旁邊的廁所就像是一棟巨大的怪影,她迅速倒了垃圾就往回跑,跑得太急腳下還踉蹌了一下。然后,她忽然在樓梯口看到個影子。……據說那個學生變成了厲鬼,晚上一直在南城中學游蕩。江雪螢:“……!!!”冷靜,冷靜。理智讓江雪螢硬生生把尖叫壓在了嗓子眼里,才不至于落得像恐怖片里突遭jup scare的傻白甜金發(fā)大妞。略微定了定心神,她才意識到這個影子好像……有點兒熟悉?好像是池聲?他似乎覺察到她的動靜,動了動,又回到了黑暗里。……他難道一直站在樓梯口等她嗎?江雪螢一怔,快步跟了上去,喊他,“池聲。”黑暗里,少年無法避開她,只能轉過身側過臉,“跑這么快。”他垂著眼皮,神情淡淡。樓梯口的燈光,在黑洞洞的走廊里拉開一條昏黃的光,這樣一來,他就被迫從陰影中回到了光里。晦澀的光線落在他眼皮,挺直的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