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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墻下擺著一張羅漢床,繡月兒沒過去,冬天他怕睡得沉,少爺叫他醒遲了,都在渠錦堂床邊的地坪上鋪床褥子。
等他躺下了,渠錦堂才切切地叫他:“月兒……”
屋里靜靜的,沒人應他。
渠錦堂不死心地從幔子下頭伸出一條腿,拿腳趾夾月兒的被褥:“月兒……”他知道丫頭心軟,不會真的不理他,“冷不冷?”
那頭軟軟的縮了縮,渠錦堂又從幔子里鉆出腦袋,拿手扒他的臉,摸著下巴頦擰過來,一雙眼下,一雙眼上,一主一仆,看住對方。
渠錦堂忽的掀開被子:“我跟你說真的,你上來吧……”
繡月兒知道他提的是什么事兒,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緊緊絞著衣裳:“少爺,晚了,睡吧……”
他是渠家花兩塊銀元買來的丫鬟,給渠錦堂過病用的,渠家沒虧待過他,能活著在大少爺跟前伺候就是大幸,哪兒還敢有旁的心思。
渠錦堂等得熱氣兒都跑了,繡月兒也沒挪,心里攢著一股氣兒,不知道朝哪兒撒,在床上睜眼大半宿,一大清早,奔他奶奶的大屋里。
“胡鬧!”老太太難得板臉,“她一個丫頭……”還是那種地方出來的,“怎么能給你當媳婦兒!”
那可是他們渠家的長孫媳婦兒,將來要進祠堂,和列祖列宗供奉在一塊兒的。
渠錦堂跟他奶奶這兒磨了半天,連他爹都驚動:“我看你是皮癢欠收拾!”三指寬的戒尺都取出來,“說,是不是那丫頭竄動你的?”
渠錦堂忽然倒地抽搐。
“錦堂!”
他娘和奶奶,叫聲都拔了天了,屋里亂成一鍋粥,等大夫趕到,人都翻白眼了:“他這病不能受驚!他想什么要什么,要是家里辦得到,就由著他吧。”
有什么,比活著更關緊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