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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延平。

陸延平耷著腦袋，腳邊一瓶酒也沒有，看著很累，但不是那種醉醺醺的累。

陸由走過來，掏了鑰匙直接去開鐵門，卻聽見陸延平溫溫柔柔地叫他“小由”。陸由沒有回答。

“小由啊，找了你好幾天。怎么一直沒回家來呀？”陸延平拍陸由的肩膀，被陸由甩開。

“跟你沒關(guān)系。”

“是去你媽那里住了吧？”

陸由沒回答，拉開門往房間里走。

“等等，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陸延平用腳擋住正在關(guān)上的大門，陸由使勁推門，但陸延平似乎并不在意被夾到的疼痛，陸由只好轉(zhuǎn)身進屋。

“有沒有錢給老爸借一點應(yīng)急？”陸延平追進去。說到重點。

“你看我像是有錢的樣子嗎？”

陸延平還是坐在沙發(fā)上，嘴上跟上了彈簧一樣一直說不停。他講自己這兩天找了多少朋友借不到錢，講自己以前有多對不起這個家，最后還竟然講陸由有多像他。

陸由像他，樣貌像他，性格像他，所以陸由應(yīng)該心疼爸爸，應(yīng)該長大了幫老爸的忙，應(yīng)該為家里排憂解難。

陸由一個字都不想聽，手機連上藍牙音箱，開始公放音樂。

陸由拿苕帚掃地，拿拖把拖地，拆了床單被罩抱著扔進洗衣機。

陸延平喋喋不休，甚至?xí)懹稍谒呉恢边哆丁?

“就五萬，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不多要。”

“我沒有拿錢去賭，是投資做生意，賺了錢我分給你和媽媽，咱們還是一家人！”

陸由覺得“家”這個字從陸延平嘴里說出來太刺耳了，比他臨時在app上搜索出來的重金屬音樂歌單中的任何一首還要刺耳。他停下動作，找到手機按下暫停，站在客廳的一邊看著陸延平用很冷靜地語氣說：“你走吧。”

“小由。”陸延平又這么叫他，“爸爸拿了錢立刻就走！沒有五萬，一萬也行，沒有一萬，五千也行。”

“不一分都沒有。”

“這是你爸的救命錢啊！你想看著我去死嗎？”

陸由冷笑，問：“你不是要投資嗎？怎么又成了救命。你是白血病還是癌癥啊？老天長眼。”

大風(fēng)把房門被吹開，老木門打在墻上，玻璃叮當當?shù)仨懀杏X要下雨。

陸延平著急，他開始在屋里翻找。他拉出來書桌的抽屜，宋婉的病例散落一地。他在宋婉的病例里翻找，那么多寫著宋婉名字的病例他好像全然不覺，只當作是無用的廢紙，在無用的廢紙里翻找財寶。

陸由揪著陸延平的領(lǐng)子把他推到屋外，“你滾！”

“真的來不及了，給我錢！”陸延平還在叫著。

風(fēng)把月季花的花枝吹彎，雨很快下了起來，雨滴很大，打在人的臉上發(fā)痛。陸由一直把陸延平推到人行道上。大部分的夜宵店已經(jīng)搭起雨棚，客人吃的匆忙，又走了一些，今天做生意的人應(yīng)該要提早收攤了。

陸由聽見陸延平對他說了好多的話，張嘴閉嘴離不開錢。

陸延平在雨里狼狽糾纏，直到陸由對他喊“錢都拿來給我媽做手術(shù)了！沒錢了！”

陸延平直到離開之前也沒關(guān)心宋婉得了什么病，身體怎么樣。“那你最近也別住家里了，去照顧你媽吧……”這是陸延平走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陸由回到家，身上、鞋上帶著雨，剛打掃干凈的地又被弄臟了。他想給林間打電話，但又忍住了。

林間明天就回來了，他想念林間的擁抱。

直到陸由再次打掃完衛(wèi)生上床睡覺，雨都還一直下著。外面開始打雷，陸由不知道陸延平晚上會住哪兒，也不關(guān)心，他甚至希望陸延平在這個雨夜以不可言明的方式消失不見。

陸延平如果真的死了，那生活應(yīng)該會變好。但雨天真的很適合睡覺。

雨聲是幕布，隔絕了夢里以外的世界，因此直到有人踢開房門把他從床上拉起來，陸由才被拉回現(xiàn)實。

不知道是幾點，但雨還是在下，越下越大。陸由還沒有完全清醒，就已經(jīng)被人扔在院子里用腳踩著后背，身上還穿著和林間一起買的情侶睡衣。

雨淋得他睜不開眼，他聽見很多人沖進他的家，好像還有陸延平的聲音，說什么房子抵押給你。

陸由想站起來，他想對每個人揮拳頭，院角有鐵棍，床底下也有。餐廳的廚房有刀，月季那里應(yīng)該還有林間打算種桂樹的鐵鍬。

陸由在雨里喊，他翻身抱住踩著自己的人的腳，然后將人掀翻在地上。又有人沖了上來，雨太大陸由看不清楚，只覺得身上痛，哪里被刀子劃破了，和那個冬天被刀割破肚皮的感覺一模一樣。

雨太大，血順著雨流了下來。

他聽見陸延平在屋里喊他“小由”。五六歲的時候，陸延平也這樣喊自己，那時候他還叫陸延平“爸爸”。

爸爸會讓自己騎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拿著竹竿打槐花。

陸由踉踉蹌蹌，他轉(zhuǎn)身往外跑，什么都不頂用的，要去廚房拿刀。

明天林間就要回來了，他得趕快解決好這一切。這次不知道又需要打掃多久，趕不趕得急在林間進門之前先給他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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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前一陣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