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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塞爾是葛恩王國首都，是其政治、經(jīng)濟(jì)、文化和金融中心，四通八達(dá)的鐵路以及幾年前汽船的出現(xiàn)使格里塞爾的運輸和貿(mào)易達(dá)到前所未有的興旺繁榮，成為同時代全球經(jīng)濟(jì)最發(fā)達(dá)、生活水平最高的城市，沒有之一。

常年生活在這里的，除了那些呼風(fēng)喚雨的政治人物、生活優(yōu)渥的世襲貴族和占大部分的中產(chǎn)家庭外，還有從四面八方的小城市里遠(yuǎn)行而來的投機者、勞碌辛苦的工人以及——流落在貝爾托利區(qū)小巷里的流浪兒、橫睡在路邊石凳和橋洞里的失業(yè)者。

載著他們的馬車緩緩駛進(jìn)羅爾薩特區(qū)，這里的居民大多是中產(chǎn)家庭，過著富裕而不富貴，勞碌而不勞累的生活。

老約翰把馬車停在街邊人流相對稀少的某處，菲爾德先下車觀望，陰暗的天色依然妥帖地貼合在夾雜著未融盡散雪的路面、男人女人的肌膚和各色奇怪的建筑上。

緊接著林修蒼白的手也搭在了車廂門上。

“先生，您需要買花嗎？”一個穿著簡樸的女孩提著大籃鮮花在旁邊問。

即使是孩童，也在長年累月的奔波里鍛煉出了眼色。能雇傭馬車的人基本擁有著不菲的身家，他們大多樂于討好女士而買上幾株不算便宜的鮮花。見菲爾德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小女孩鼓起勇氣繼續(xù)說：“花是新鮮采摘的玫瑰，馬車?yán)锏呐恳欢ê芟矚g。先生，不考慮一下嗎？”

搭在車廂門壁上的手要頓了頓，菲爾德漠然的眼神陡然添了笑意。

但是他并不為此買單：“不了，我還有事要做。”

小女孩失望地垂首，正要離開，另一個聲音阻止了她：“等等。”

女孩回頭，見一個披著斗篷的人從馬車上下來，及腰的長發(fā)被高高束起，面上整體輪廓趨向柔和，只有眼窩相當(dāng)深邃，更趨近于東方面孔。朦朧地看，大概大家都會認(rèn)為是位高挑的女性。

但是，聽這個聲音，再看裝扮，無論怎么想，都該是位先生。

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小女孩感到有些尷尬。

被說為女士的林修似乎并不介意這點，帶著“哐啷哐啷”的金屬碰撞聲走到她面前，親切溫和地詢問：“一株玫瑰多少錢？”

她呆呆地回答：“1先令2便士。”這價錢快趕上一件工人的襯衫了。

林修聽后，帶著了然的神色，幾乎沒有猶豫什么，從口袋里掏出幾枚硬幣，放進(jìn)小女孩的手心：“6先令，買5株。”

“好的先生。”

她正想要從籃子里挑出幾株好玫瑰，卻聽到眼前的先生說：“我可以自己挑嗎？”

“可以的，先生。”她把籃子稍稍往上托起，并不畏懼面前的人偷奸耍詐。

她深知這些體面人最看重面子和禮儀，一般情況下做不出這種不光彩的事情。

林修從籃子里挑出幾株鮮艷欲滴的粉玫瑰后，對正往兜里找硬幣的小女孩擺擺手說：“不用找了，反正用不上了。”

一旁的菲爾德好整以暇地看著事情的發(fā)展，直女孩到走遠(yuǎn)后才拉著林修的手臂說：“他們不會管你的，2便士可不足以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為你沖鋒陷陣。”

“菲爾德先生”林修并沒有理他的話，而是把目光直直地放在纏著自己手臂的手上：“這可不是一位紳士能做出來的。”

“一位合格的紳士需要配備一根精致的手杖。”而他沒有手杖。

“這可是在大街上，即使是窮人也不會勾肩搭背。”林修懟他。

見林修目光越來越?jīng)觯茽柕码y得妥協(xié)。當(dāng)然，他本來就只是想逗逗他：“行吧行吧，不過你如果這么在意別人的目光，請用斗篷好好遮住自己的身體，不要再時不時露出手底下那點銀鎖鏈了。”

“露出斗篷，最后吃虧的還是你。”他這么警告著。

林修當(dāng)然懂。他的小動作老約翰和小女孩能看見，菲爾德不是瞎子，自然也能。

接下來的路段上，兩人的表現(xiàn)堪稱世紀(jì)安分，拐過幾條彎，走過幾條街，菲爾德再沒動手動腳，林修的手腳也基本隱藏在寬大的斗篷下。

菲爾德在一處連名字也沒有標(biāo)明，看起來像是旅館的地方前停住。

“你買的玫瑰呢？”菲爾德注意到他手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了。

“扔了。”林修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他，雙眼打量著四周環(huán)境，整齊、安靜、交通方便、購物便利，是個宜家的好住所，當(dāng)然，也只是適合住而已。心里緩緩升騰起一些疑惑——他以為菲爾德給自己準(zhǔn)備的牢籠應(yīng)該會選在教堂或者說特制的監(jiān)獄里。

沒想到菲爾德帶他去的地方僅僅只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旅館。那么，通過這點，林修猜測，這里不是菲爾德的終點，也不是他的終章。

菲爾德往后面看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依然如水流般刻板地向前行走，不小心掉落在地的玫瑰，極大可能會遭受無情或無意的碾壓：“據(jù)我所知，從前你似乎沒有浪費財物這個愛好。”

“菲爾德先生對我倒是相當(dāng)了解，你們組織抓人時，是不是有把目標(biāo)的生平、愛好、情史都事先偵查個遍的習(xí)慣？”

菲爾德拉著林修往里走：“不不不，林修先生，這僅僅只是對你而已，其他的吸血鬼可不值得為這么費神。”

回答他的只有林修的冷笑。

菲爾德帶他來的一路上并不避開行人，也沒有打起精神警戒什么，這說明他不畏懼被找上門，是因為有足夠的底氣？還是覺得自己孤立無援不足為懼？

說來也是，吸血鬼才是該躲在角落里的陰暗生物，血獵可是正義的執(zhí)行者。

但是他為什么不讓老約翰直接把他們送到門口？

菲爾德打開旅館最里面的一扇門，對林修說：“林修先生，請先屈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