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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舟:“……”
他確實有點喘不上氣。
但此刻對著蕭云瑯的臉他更覺得無法呼吸。
江硯舟無措地閉了閉眼,感受到蕭云瑯將他扶著坐起來,他這才意識到除了閉眼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還在蕭云瑯懷里呢!
江硯舟四肢慌亂拽著被子撲騰到了長榻另一邊,睫毛不知道扇了多少回,馬車里所有東西都被他看了個遍,包括蕭云瑯的衣角。
反正就是不敢看他的臉。
太子殿下看著小江公子一個人兵荒馬亂,若在之前,他或許會勾著嘴角笑笑,但是昨晚的一切還沉甸甸壓著,他笑不出來。
只是他既然已經找到癥結,又下了決定,一雙鋒芒磨礪過的眼睛里已經十分平靜。
蕭云瑯扣上面具,喚小廝進來,伺候江硯舟穿衣,自己先出去了,給他留足了空間。
蕭云瑯出了馬車,有鴿子咕咕咕地飛了過來。
他身上帶著特殊藥石,鴿子精準找到他,蕭云瑯抬手接住,打開了鴿腿上綁著的信桶。
慕百草雖然早就離了京,但沒走多遠,正在某個村子里停留,因此昨晚就接到了蕭云瑯的傳書,今早就讓鴿子帶信飛了回來。
蕭云瑯打開了信紙。
慕百草帶來的不算好消息,他言如果真是心病郁癥,恐怕不能樂觀。
郁癥有很多,究竟什么藥最有效至今沒有定數,若是類似相思病等病因明確的,解鈴人明確,再輔佐藥物,也好治。
可有的郁癥它就是沒有原因,也不講道理。
慕百草見過這樣的人。
他十歲時,跟著師父去了趟師父的老家,在那里遇見了一個師父的族孫。
小孩兒也就十來歲,年紀不大卻患有郁癥,慕百草也是那時才知道郁癥各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天天郁郁寡歡食不下咽。
起碼族孫平常看著跟大家沒什么區別,也會跟他們一塊說笑。
但他有時候笑著笑著,就忽然發病了。
沒有征兆,甚至沒有外部誘因,他會突然哭得稀里嘩啦,人一下就崩潰了,隨即就各種想死。
慕百草第一次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他沒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他跟師父一起,齊力想救這個孩子。
安神的藥治標不治本,而且用多了效果就不太好;疏肝解火的藥沒停過,但還要防著他體虛。
族里小孩兒、大人,還有慕百草,都變著法子逗他開心,他不發病的時候,其實是個愛笑的人。
慕百草有時還會反過來被他逗笑。
在大家印象里,冬天總是最難熬,都覺得只要能過這個冬天,他一定就會沒事。
他的確撐過了冬天。
但他走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
他說他想去看花。
他支開了身邊所有人,躺入花叢里,然后再也沒有睜開眼。
血染紅了花,慕百草沒能把他救回來。
慕百草哇哇大哭,哭得肝腸寸斷,那是他第一次明白再好的藥也有救不了的人,可是他真的很想留住他。
世上還有那么多美好的故事,他還沒來得及和他說完。
如果還有機會……那該多好啊。
往事散在了追不回的風里,可也有人還來得及。
慕百草說,有些郁癥伴隨著睡眠不安食欲不振,他給江硯舟親自把過脈,知道江硯舟沒有。
江硯舟能吃的藥都已經用上了,如果剩下的是心結,那大夫也給不出別的藥了。
但蕭云瑯不是看出他生病了嗎?
能看出來說明有因,和他從前救不了的那個無因但患心病的孩子不一樣。
心病要心藥。
如果江硯舟曾受過虐待,他可能會害怕什么,不過小公子膽子大得很,看不出怕什么;
反而是有人釋放善意,或者夸贊,他會一邊歡喜,偶爾有些不知所措,以及不敢受。
沒被人愛過、疼過,沒被人放在眼里過,所以久而久之,他也覺得自己無所謂了,是嗎?
一個名門世家的公子,連侍從對他溫語兩句,他都會不好意思又眸光亮晶晶地道謝。
江家……
蕭云瑯眼中閃過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