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棠紗仙子的曲樂可說是涇渭分明,迥異于前半段的柔情萬千,待到后半段,那曲調便變得歡快激昂起來。
玉芍既然能憑借出眾的舞姿在百花爭艷的環(huán)彩樓里成為頭牌,自然有她獨樹一幟的殺手锏。
只見在舞曲變幻之下,玉芍修長妙曼的身子在那僅得數(shù)尺寬長的花架上,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曲線單腳而立,完成了一套難度極高的三十二圈回旋的高難度動作。
而伴舞的舞娘們則以層疊的方式,以玉芍為中心環(huán)繞的花架四周。
只見最外圍的舞娘身體朝內向外下腰,內里一圈的舞娘則同樣將身體向外弓出,但躬身的程度卻不需要像最外圍的舞娘那樣低。如此一來,舞臺上便出現(xiàn)了一朵由舞者拼湊而成的,如盛開的海棠一般的立體效果。
最絢麗奪目的玉芍在“花朵”的中心肆意旋轉著,似要將周圍的空氣都炫華成一股粉白的花流。
也便就在這一刻,眾人這才真正領悟到了群芳宴中“怒放”的真諦——這正如燃盡了自己生命也要將芳香和美麗帶來人間的花朵一樣,就算最后只能碾落成塵,卻也不會白白辜負這短暫卻又最美好的時光。
徐曼青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她此刻,是真真正正地被玉芍的舞給打動了。
雖說是她本人是給玉芍支了這許多吸引人眼球的花招沒錯,但若只是憑借這些噱頭而不能將舞蹈本身的靈魂展現(xiàn)出來的話,就算舞臺效果再美,妝容收拾得再漂亮,也只是徒得一個看似華麗的空殼罷了。
若沒有內涵的支撐,再美的舞蹈也不能稱之為真正的“舞蹈”,那只不過是一系列連貫而成的動作罷了。
都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不是有安儂先前的落井下石和玉芍之后的奮起抗爭,若不是有毀容的打擊在前和對生命的反思在后,玉芍又如何能將這首棠紗妃子詮釋出這樣一種截然不同的意境來?
若只是停留在先前的那種單純?yōu)榱吮憩F(xiàn)出“邀取圣寵而在秋海棠樹下起舞”的低端層次中,那么棠紗妃子只能是一曲再媚俗不過的舞蹈而已。
可有沒有人試圖想過,若棠紗妃子在這秋海棠下翩翩一舞之后,君王的寵幸還是不得長久,待美人遲暮之后,原本光鮮的妃子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又會是何種光景?
正如今日在舞臺上旋轉起舞的玉芍那般,正因為有著絢麗的舞臺和完美的妝容,她才能將在場所有男人的視線都緊緊地吸附在自己身上。
可若待那舞臺撤去,臉上的妝容抹去之后呢?那素顏布衣的玉芍,還會是那個驚艷了時光的棠紗妃子么?
若時間能流轉到被毀容之前,玉芍想必是從來未曾在這種問題上糾結過的。
可正是因為臉上多了這么一道疤,才讓她不得不重新對自己的人生展開一次新的思考。
徐曼青無法得知玉芍在這十數(shù)天之中心路歷程是如何轉變的,可她現(xiàn)下在舞臺上所看到的,是一種毫無保留的盛放。
饒就是色衰愛弛又如何?
饒就是新人嬌笑舊人落寞又如何?
玉芍想要的,就只有自己在這群芳宴上徹底綻放的一瞬芳華。
待到十數(shù)年后,雖然秦淮依舊美人不在,可這一曲棠紗妃子卻已然成為了千古絕唱!
徐曼青讀懂了。
在這絢爛而又帶著些許悲涼的舞姿中讀懂了玉芍。
她禁不住熱淚盈眶,為玉芍,也為這世間所有敢于為自己勇敢抗爭的女人們祝福。
待那令人眼花繚亂的三十二次回旋完成的時候,玉芍穩(wěn)穩(wěn)地定格在花架上,從那從容挺立的身體上甚至找不出絲毫晃動來,足見她舞蹈功底之深厚。
曲聲也忽然從昂揚轉為悠長靜謐。
玉芍恬美且緩慢地舞動著,似那只能一年盛放一次的秋海棠一般,帶著對人世間最美好的留戀,依依不舍地蟄伏起來。
玉芍躬身下錯,在最后的舞曲聲中,將身體埋在了花架上堆滿的秋海棠里。
鑲嵌滿頭的鮮花,臉上身上的彩繪和那與秋海棠如出一轍的舞衣,讓玉芍幾近完美地融入到了花叢中,靜靜等待著來年的盛放。
這一幕只有一刻鐘的棠紗妃子,終于落幕了。
樂曲已經(jīng)停歇了許久,俯身在花叢中的玉芍已經(jīng)漸漸從舞蹈的意境中脫離了出來,棠紗妃子已經(jīng)離開了,剩下的只有一個在靜靜等待掌聲的玉芍。
可她靜待了片刻,整個大堂竟鴉雀無聲,別說叫好的起哄聲了,就連最最一般的掌聲都沒有。
玉芍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該不該從花叢中站起來謝幕。
其他伴舞的舞娘也忍不住面面相覷,畢竟最后收勢的動作很費體力,再撐也撐不下去了,于是舞娘們慢慢直起身來,有些無措地望著臺下的看官們。
終于,場中有回過神來的男人帶頭喊了一聲好,眾人這才在玉芍制造的絕美視聽盛宴中如夢初醒,相較于前一刻駭人的寂靜,此刻歡聲雷動,連環(huán)彩樓的地面都被眾人跺得震天直響。
根本來不及將籌碼投入彩箱內,無數(shù)系著紅緞的籌碼被拋上舞臺,頃刻間幾乎要把舞娘們的舞鞋給淹沒了。
舞娘們笑嘻嘻地彎腰拾起銅錢,而只有玉芍依舊站立在屬于自己的舞臺上,滿眼淚霧地看著全場的人因為她的舞蹈而徹底沸騰起來的模樣。
此刻,輸贏對于她來說似乎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在七歲家族蒙難以來,她的人生一直都在為別人活著。
也只有在今天,她終于做到了一件她真心想要做到的事情——將肩上背負著的所有的一切暫時拋下,她只想在這屬于她的舞臺上,舞出屬于自己的人生。
雖然只是身在遠處的小隔間里,但徐曼青還是為玉芍拍紅了自己的手掌。
籌碼還在源源不斷地被拋到臺上,眼看舞娘們都要忙活不過來了,陪在徐曼青身邊的小丫頭也是興高采烈的,一副想要跑回臺上給主子幫忙的樣子。
不過徐曼青可不能再在這環(huán)彩樓多呆了,玉芍的棠紗妃子已經(jīng)出色地完成了,她總算是功成身退,是趕緊離開的時候了。
趁著在場眾人的視線都被玉芍吸引過去的時候,小丫頭護著徐曼青從小隔間里退了出來,沿著原路往后院的方向趕去。
徐曼青覺得事情進行得挺順利,可這千算萬算的,也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臉上罩著輕紗的徐曼青低著頭一路猛走,誰知在一個尚算偏僻的回廊轉角的時候,由于視線死角的緣故,竟沒能發(fā)現(xiàn)對面也來了人,一個不留神一頭就給撞上去了。
這被撞得腦袋發(fā)疼倒也不是最麻煩的事,要命的是等徐曼青回過神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臉上罩著的輕紗竟然被剛才那一撞給撞掉了!
那撞到徐曼青的人也因此趔趄了一下,直往后倒退了幾步才算是將搖搖晃晃的身型穩(wěn)了下來。
那被撞到的高壯男子滿身酒臭地大著舌頭破口大罵,看樣子是方才在宴上喝高了被送到暖閣里休息的客人,現(xiàn)下不知道是想要出來散酒還是怎么回事,竟然晃蕩到這偏僻的回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