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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事的,”夏松夢眼疾手快,握住木桶另一側,“將軍體恤將士,我應當同將軍一條心才是。”
婦人端詳著她彎彎笑眼,不像有假,便松了口,和夏松夢一起把桶抬過去,一人一個地將餅派發下去。將士們接了餅,對她回抱拳之禮。也是靠近了,她才發現,這支隊伍里大部分人都還年輕得很。
夏松夢故意走向離邢麓苔遠的地方,一個個派發完,找借口溜到送餅婦人那兒吃了幾口。她故意躲著的男人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嗤笑,所謂富貴小姐的端莊賢淑樣子也還是要敗給餓肚子,北境的軍士們在外拼了命,不能只容她在沈城端享榮華富貴,就該她出來伺候人。
接下來的幾天里,她不用人交代,車一停就溜下去和負責炊事的婦人一同出力,做了幾次之后,竟也得心應手起來。
大沈幅員遼闊,沈城與北境相差千里。先前報信的單槍匹馬走得快,六天左右就到了,一隊人走,即便趕路也要走八九天。
夏松夢偷偷問過了做餅的婦人,算著日子,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車停在一片被雪覆蓋的曠野里,她靠著車窗仰望天際,陰沉的天空中一只活物的影子都沒有。她自嘲地笑了,書上面看到過的大雁南飛是秋天的景象,這么冷的冬天哪里會有大雁呢。真是沒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出遠門,就是這么遠的地方。
一旁,燕枝蔻皺著眉,手邊放著剛剛接到書信,原本甜美嬌俏的臉現在愁云密布。送信的人剛被邢麓苔的下屬帶了下去,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等待她發話。
“邢哥哥,我恐怕真的得去一趟。”她沉思許久,開口。“煢西府是離北境最近的糧倉,我不明白母親為什么要這么做。”
邢麓苔點了點頭,“葵兒,糧食的事情還要你多幫忙。眼下數九寒冬,只有你能變出這么多糧食了。”
她聽見他喚葵兒,表情柔和了些。摸到他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溫熱。邢哥哥是為了大沈,他是大沈的蓋世英雄,一定不能拖了他的后腿。“你放心,我會盡快趕往北境與你會合的。”
說完,她投入男人的懷中,深深吸了一口屬于他的氣味。
邢哥哥,我將自己托付給你了,你可一定不要辜負我啊。燕枝蔻閉上眼睛,想留住這一份溫存。
夏松夢看著天,久久不愿收回眼光。這幾天她在馬車上看到聽到的,已經讓她麻木了。他們毫不避諱地親密著,當她是空氣一般,只有在有需要的時候吩咐她端茶倒水。對其他人當然是宣稱將軍和將軍夫人與燕小姐相談甚歡,共商要事,車內的春光只有她一個人見證。聽娘說過,有些夫妻是一輩子恩愛不來的,想來自己與邢麓苔便是了。
邢麓苔拍了拍女孩的背,吻上她的鬢角。“葵兒早去早回,等你回來了,邢哥哥再和你做那快樂之事。”
燕枝蔻舉起嬌俏的粉拳錘在他胸口。男人的胸肌猶如銅墻鐵壁一般,女孩那點力度就像撓癢一樣。他握住那只柔嫩的小手,在指尖又吻了一下,催促她下車。
車外,茫茫大雪覆蓋天地,剛才來報信的人那一行馬蹄印已經被覆蓋住了。燕枝蔻攏了攏錦鼠毛的披風,騎上馬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馬車上,能看見邢哥哥目送她。直到大雪紛揚得讓她再看不見那馬車的影子,她才專心趕路,心里幸福極了。
車內。
突然出現的二人獨處時光讓夏松夢感覺非常不適應,她偷瞄了一眼邢麓苔。
男人面沉如水,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氣場煩躁。看來燕枝蔻的離開預示著一個壞消息,一個突然出現的想法讓她不寒而栗——他是不是又該拿她發泄了?
邢麓苔從車內暗格拿出一塊羊皮地圖。煢西府并不是離北境最近的,但只有那里糧草最多。皇帝也會撥糧,但等批復是靠不住的,而且運來的官糧沒有燕家的精細抗餓,想來皇帝自己也不知道每年撥下來的糧是如何被貪墨、貪墨了多少的。只是運著糧草,就走得慢些,從煢西府到漠城要走上七八日……
他捏了捏鼻梁,舒緩發脹似的頭痛。北境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燕家的糧草……漠城的百姓一定要護住,這些都是大沈的子民。
夏松夢別開了眼睛,生怕自己的目光會打擾他思考。她主動縮起了身體,希望不要在這時候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天不遂人愿,馬車趕著路行走在雪地上,突然馬匹打了滑,她縮起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從馬車的尾端滾到另一頭,裝在一個硬中帶軟的物體上。夏松夢內心祈求著寧愿撞在木板上也不要撞在他身上,然而她微微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男人深藏著情緒暗涌的黑色瞳孔。
顧不上理會她,男人拉開門板,“怎么回事?”他問車夫。
一股冷氣襲來,夏松夢這才發現原來他背后有一塊小門板可以打開說話。
“回將軍,雪天路滑,馬沒走穩。”馬夫喘著氣,拿鞭子將馬歸回遠路。
“傳令下去,注意路滑,拿出草底子綁上。”邢麓苔吩咐。草底子,是北境人常用的一種冬日裝備,用耐磨的祁草編成的,套在鞋底、車輪上,以防雪天路滑。
“是,謝將軍體恤。”車夫應下。
關上小門板,他看著坐到一旁瑟瑟發抖的女人,出言諷刺,“迫不及待來投懷送抱?侯府真是好規矩。”
“回將軍,我不敢……”夏松夢聲若蚊蠅,小心翼翼地回他。
“你不敢?”他冷笑道,“那你是故意做個滑稽可笑的姿態來博本將軍開心?這賜婚看來是我賺了,得了個夫人,還帶了只會逗人開心的狗。”
盡管已經和將軍相處了好幾日,她還是不習慣聽這種輕蔑鄙夷的話,只能咬住下唇,克制自己不再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