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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亮對聲歌說過,鄭袂淑的相公蕭越乃是降臣之后,考中武舉青云直上做到三品,其兄甚至娶了李柔的一個遠親為妻。后來蕭越受了上風指示,參了幫苻亮推行新政的唐括辯等人貪贓,結果雙方打了個兩敗俱傷,唐括辯被降級后,苻亮又找了個借口將蕭越從三品樞密院使擼到了六品指使司。上一番鄭袂淑到蘭苑求見皇后,非常明顯,蕭越背后的這個上風大概就是國丈李長恭。聽說李柔最后還是見了鄭袂淑,一句準話沒放,卻也沒有刁難,可至今蕭越仍然是六品指使司。
聲歌噗嗤一笑:
“聽說鄭夫人以布衣之身嫁入蕭家成為妾室,后竟升為正妻,又扶持蕭大人縱橫官場,當真紅妝丈夫,為何有閑情雅致聯(lián)絡廢人?”
鄭袂淑道:
“美人認為妾身如今投靠失寵的廢人,說明臣妾一家窮途末路,我說的可對?”
“難道不對?”
鄭袂淑道:
“錯有三處。第一,我相公參唐將軍并非錯漏。我相公自中舉以來便是李家門生,更是與李家有姻親之誼,如今圣上與李家因新政生出齟齬,如果我相公見圣上勢強而立刻改投,即不見容于圣上,也不見容于李家。今日圣上不過是向朝臣表明不要阻礙新政,未來啟用人才之時必然用我以忠。”
這女人當真有幾分厲害。
見聲歌動搖,鄭袂淑輕輕一笑:
“第二,王美人如今看似失寵于圣上,實則不然。細想可知,不論個中情形如何,如果您只是個玩物,圣上就算再厭惡冀北王爺也不會牽連于你,反而會不計前嫌縱情行樂。圣上冷落美人,恰是對您有氣也有情。”
聲歌道:
“夫人不知個中緣由吧?”
鄭袂淑面色冷了下來:
“這正是你的第三處錯。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知道自己像尉遲聲歌,卻只利用自己的外貌。如果你早日覺醒,此時必然是傾世寵妃。”
聲歌哭笑不得,提起水桶繼續(xù)澆花:
“美人的好意我心領。皇后娘娘如今也是不得已,夫人靜待幾日,皇后必然會重新提攜蕭大人。”
鄭袂淑沒反駁,默默從身后摸出一根長鞭遞給聲歌。看見鞭子,聲歌眼睛驚喜又疑惑。這鄭袂淑消息也很靈通,這種細節(jié)都能打聽到?
這東西本來和苻亮的□□是一套,自己武功被廢以后鞭子就被苻亮收走了。聲歌接過鞭子,上手一掂發(fā)現(xiàn)輕得多,原來是個高仿。
聲歌不露心計,一臉無辜地看看鄭袂淑:
“夫人難道要我對圣上負荊請罪?”
鄭袂淑道:
“宮中女子多習舞技器樂,美人再攻這幾樣只能是邯鄲學步,唯獨學這一樣可以作出尉遲聲歌當年神采,破了如今的僵局。”
聲歌腦子默默打出三個問號。
鄭袂淑正色道:
“實話告訴你,三月十五公眾將開春宴,春宴上圣上會舞東華響銀槍,只要你能用鞭子對圣上兩下必能重獲圣寵。但此招險之又險,需得有人提點于你,否則必死無疑。我家女鏢師正在瓊春島上等你,還有半個時辰宮門就要落鎖,你必須趕個來回。”
聲歌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自己和苻亮在春宴上對打,眾人瞠目結舌的尷尬場面,隨后又浮現(xiàn)出自己大字型躺在地上身上噴血的尷尬場面。當真如此春宴也要砸了。
聲歌不覺得鄭袂淑腦子搭錯了筋。
這事明顯是個陰謀。鄭袂淑可能是想替皇后把自己騙出去,然后隨便用個罪名把自己處死以絕后患。雖然這么說也有點牽強,但還真想不出有啥別的可能。
可為何偏偏是瓊春島?
聲歌憨憨一笑:
“請教夫人,我怎么出去?”
聲歌穿著鄭袂淑的斗篷揣著鄭袂淑的令牌在宮中繞來繞去,又是淌水又是劃船終于爬上了瓊春島。如今島上早已不見了當年風光,高聳的青岫山化成了小土包,幾株孩懶水紅杜鵑頹然地歪著,枝杈也亂七八糟地掛在旁邊,只有當年山下的怪石假山因為太過笨重還杵在原地。聲歌舉著鞭子潛到假山下,不斷數(shù)著假山上的洞,最終在有九個孔的怪石下奮力刨,但刨了三尺仍然空無一物。
聲歌渾身是土地發(fā)楞,沒錯啊,自己是埋在這里了呀。
難道說又是苻雍?
……當真如此,情況反而不好了。
聲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將坑填平。四下看看,瓊春島萬籟俱寂,即沒有瓊也沒有春,但也沒有埋伏。難道鄭袂淑當真有意幫自己,卻為何出這樣一個昏招?
害怕鄭袂淑出不了宮,聲歌想趕快跑回栓船的地方,剛跑出不足一丈,卻驚見一個人影坐在河邊的長石上。
一陣異樣的感覺升起,聲歌立時站在了當?shù)亍_h處的人影似乎感覺到了身后的人氣,緩緩將頭轉了過來,隨后又長身而起,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只見苻亮穿著一身黑色的布衣長衫,腳下都是被折斷的柳條: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現(xiàn)在才來?”
聲歌嚇得退了一步。
苻亮皺起眉頭:
“你口口聲聲天黑就回來,如今都什么時候了!你知道我在這兒等了多久嗎?”
此時的苻亮長著三十幾歲男人的臉,表情卻好像十幾歲的少年一樣智障。
驟然之間,聲歌感到一陣難受,嘴里的“陛下”也咽了下去:
“你等……多久了?”
苻亮也是一愣,斷片一樣想了半天:
“……十年了,我在這里等你十年了!”
聲歌鼻子一酸,強笑著過去攙住苻亮的胳膊:
“這么久了嗎。阿亮,那我們……我們回吧。”
苻亮忽然轉身抱住聲歌,哇地哭了起來。聲歌忍了片刻,也抱著苻亮大哭起來。
以前想不起來的事情突然間都想起來了。
聲歌記得那時候自己大概十歲,尉遲泰裕給自己找了個來自南朝的師傅到大房山學武。學了沒幾天,聲歌聽見自己的爺爺與爹在房里爭執(zhí)不休。又過了一天,一個比自己大點的男孩被送到了師父手里,聲歌看他眼熟,想來想去居然是苻重干家里的庶長子。
聲歌當即跑回家與尉遲泰裕爭執(zhí)起來。尉遲泰裕道:
“家里只有聲默與你兩個孩子。聲默體弱,未來只能做沒用的文臣,到底沒什么出息。今時今日你的前途將關系尉遲家未來的生死,你到底懂不懂?”
聲歌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