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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重笙抬頭摸了摸她的腦袋,張嘴卻問:“阿月,你不是在凡界么?”
厲重月明顯一僵。阮重笙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只自顧自道:“我猜猜,外面的聲音應該是讓我魂飛魄散,不得好死?”
那日強行使扈月的后遺癥現在一一迸發出來,每一個字都自喉頭和血碾磨,明明在描繪自己的死相,卻似談論天氣般輕松自在,他自己還未覺得,厲重月卻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攥住阮重笙衣衫,含淚道:“師兄,無論如何,阿月是信你的。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云天都的人?”
……到這個時候,云天都這三個字都顯得這么重要。
阮重笙看她一眼,唇角一彎:“……是啊。”
不顧厲重月變幻的臉色,他靠在石壁上,輕松道:“既然我師父那老不羞都落天九荒手上了,那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我,阮重笙,生父青衣君阮天縱,生母云天都蒔花夫人,天道和魔道的雜種,九荒最大的恥辱。”
厲重月急聲道:“師兄,你別……”
阮重笙此時心頭千端萬緒,張嘴不過一句嗤笑:“我是雜種,可我不認。”
他直視厲重月的眼睛,直把這姑娘看得別過頭去:“告訴他們,我阮重笙自認并非善類,但也從未犯下大過。哪怕天云嵐身后的蒼茫共整個靈州都來指認我,我也絕、不、伏、誅。”
一字一頓,盡是決絕。
……
“他當真這樣說?”
落成離放下手中茶盞,,神色復雜:“……倒也像他父親和師父。”
厲重月急道:“二位說過可救我師兄和我夫君,那現下到底如何是好?”
落谷主與夫人對視一眼,道:“此事急不得。”他沉吟半晌,“星河這孩子心眼實,本不忍指認阮重笙,卻被白先生逼出了實話,瀟瀟又……”
他搖頭,并未對厲重月提起邀明月以阮卿時相挾一茬,嘆道:“高家和慕容家那兩個孩子也沒法幫他,現下進退兩難,除卻我夫婦二人和引陽、蓬萊,其余竟無一人肯留他性命。”
厲重月死死咬住嘴唇,試探:“……我聽聞高少主生母……”
“此事不假。”落夫人輕聲道:“高塍這人各方面都算不得出眾,唯獨對兄嫂、對橫川的維護從不含糊。他并未欺瞞高枕風,當年他兄嫂,確實是死在圍剿蒔姬之時。”
厲重月知道阮重笙和高枕風走得多近,心里滿是無措。落夫人看出她神色焦慮,又安撫道:“……總歸還有我們三荒是竭力保他的。阿月,你如今該做的就是照顧好你三師兄,切莫讓他私自離開。不然就是怎么都說不清了。”
厲重月急道:“那我夫君……”
落夫人面露不忍:“那位魯公子沾染禁術,于理不容。那日尋見你們二人,旁人自然只覺是他誘.拐了你去,動手不留余地。這些時日我也盡心竭力了,可惜……”
厲重月面露急色:“我夫君他不過關心則亂!他就這一個弟弟,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何況我與他本是兩廂情愿,我們在凡界正經拜堂成親了的,他、他如何能……”
她忽又憶起初見之時。
厲重月是誰?中荒蓬萊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師妹,自小在呵護中長大,天真爛漫,靈動可人。就是這樣一個姑娘,在凡界偶然邂逅了一個高大的漢子,什么師門什么壽命什么門當戶對全部拋之腦后,一意孤行地跟他在凡界拜堂成親——瞞過了所有人。
她看著他容納自己的刁鉆脾氣,也看著他悉心照顧棺中亡弟。厲大小姐全然不知世間疾苦,更不識得柴米油鹽,但她有個永遠包容愛護她的丈夫。那個男人無論她闖下怎樣的禍,都只是摸摸她腦袋,東家賠罪西家求情,從不將不滿帶到她身上。
他只是告訴她:“跟我在一起本就是委屈你。”
她還記得那個男人跟她提親的時候,那樣高大精壯的男人,局促得紅了臉:“月兒,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我只是個修為淺薄的散修,你是天上來的仙子,我配不上你。你嫌棄我也沒關系,我就是抱著一點妄想,想著你總有一天……也許總有一天你會心軟,對你來說我的壽命也就一瞬間的事,你能不能……”
她當時便什么都顧不得了。
然而好景不長,喧鬧之后,血灑茅垛。她這魯夫人還沒當上兩天,就這樣失去了她的英雄。看著修為散盡昏迷不醒的丈夫,最后一線希望,無非就在九荒。
……
“好了,重月,我知道你心里難受。”落夫人嘆息:“其實也不是沒有法子,只是現下……”
落谷主呵斥:“夠了!”
厲重月呼吸一滯,眼睛在二人間掃了一圈,好像明白了什么。落谷主道:“重月,當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重笙那孩子。如今邀明月鐵心害他,重華重明身陷囹圄,能幫他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