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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明月輕笑:“我記得阮……”她眉梢微滯,繼續說道:“……青衣君身隕之后,裴回錚已自清脫離蓬萊,談何‘蓬萊的人’?”
橫川高塍道:“無論往事如何,既然裴回錚已經許下永不踏入天九荒的承諾,邀夫人又何必這樣為難他!攝魂之術最易亂人心魄,裴回錚曾一度自廢修為,傷及根骨,夫人是要決心廢了他么!”
“當年裴回錚勾結蒔姬,蓄意破壞寶月沉海閣中陣法,致使天九荒和云天都一場大戰,本就罪大惡極,其心可誅。”她不緊不慢道:“也間接致使前橫川主人,即高少主生父身隕。這,也是可以隨著時間流逝,便不與之‘為難’的了?”
她也不看高塍臉色,俯瞰面前之人,眼里有著細微的情緒波動,“——但阮笙是旁人送到我手里,裴回錚也確實是我靈州偶然撞上的,我并非是為了追著他糾結當年過錯。只是這回,他卻暴露出一個不小的秘密。”她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白先生,語氣和緩:“先生,好巧不巧,他說出來的秘密,恰好關乎您新收入門的那位蓬萊阮三。”
她停頓了一下,才不緊不慢道:“蓬萊曾說阮重笙是珩澤阮氏阮六爺之后,可事實上,他卻是青衣君和云天都那位的——”說著她竟然極其難得地彎著眼睛笑了,語氣輕忽:“遺、孤?!?
“不可能!”反應最大的就是高塍,他也曾與青衣君有過些許淺薄交情,“誰不知道青衣君只與蒔姬和蒔姬身旁侍女有過露水姻緣!此二女腹中之子均已——”
上陽主人沉聲打斷:“有可能?!彼怪劬Γ聪蜓髟碌姆较颍p緩道:“如果早有預謀。”
邀明月便頷首道:“當年你們只見蒔姬掐死懷中嬰兒,可那當真就是她的孩子嗎?”
所有人不自覺眼前一晃。
血海嚎哭里,有位極美極艷的女子跪在白骨尸山中,癡癡瘋笑,縱使耳畔千夫所指,身后空無一人,她也只是揚起一張美到詭異的臉,看著眼前一抹青色,輕聲道:“阮郎,你也要殺我嗎?”
被她用哀戚眼神看著的男子用悲憫的眼神看著她,說:“伏誅吧。”
“伏、誅……?”她輕輕重復了一遍,忽然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一臉,混入血污。可縱使如此狼狽不堪,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她用通紅的眼睛掃過所有人,掃過她的仇人,她身邊的叛徒,還有她的夫君,目光一點一點掃蕩著,仿佛要記住每個人的臉,然后……
“你們可都得記著今天,好好記著今天!我若死了,定要化作厲鬼,將你們一一拖入血海煉獄,永不超生——??!”
她仰天大笑,忽而高高舉起懷中嬰孩,紅得詭艷的手慢慢收攏——
“……阮天縱?!弊詈蟮漠嬅媸悄羌t衣女子深深看著一個人,悲哀地笑著:“如你所愿,我把他……一起帶下去。”
“咔嚓”一響,頭頸分離。
血肉橫飛。
……
那應是天九荒眾人此生最難以忘懷的畫面了。
血海,哀嚎,絕望的女人,慘死的嬰孩。
以至于時隔多年,尚且歷歷在目。
高塍顫聲道:“邀夫人什么意思?”
邀明月隱晦地看了一眼落氏夫婦,擲下一記驚雷:“阮重笙,正是那當年就該慘死的孽種。”
“不可能!阮家怎么會冒認……”
有人道:“青衣君曾是阮老爺子最疼愛的孩子,他們保阮重笙并不奇怪。”
眾人尋聲望去,竟是鬼嶺的主事人。
他并非鬼嶺主人,鬼嶺之主齊瞻非早年在圍剿蒔花夫人之時重傷,聽聞經脈俱損修為銳減,是故多年不理外事,現下鬼嶺當屬他同族胞弟齊問非最說得上話。
鬼嶺遠在西荒,與東八荒素少來往,加之這齊問非本人亦身子骨極弱,鮮少出世,在座幾人都是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樣。
齊問非端坐角落里,神情萎靡,看著像極了重病不治的人,說幾個字就要停下劇烈咳嗽:“青衣君當年因蒔花夫人的緣故自戮謝罪,阮氏不知為何未曾出面保他…… ”他說著就側首嘔出一口血來,“阮氏護短之名不遜蓬萊,當年之事實在反常。可如果,不作為就是為了保住他的孩子呢?”
高塍目光鎖在他指間血色上:“……你是說阮氏是因受青衣君所托,保住他的血脈?”說著自己先否定了:“沒道理!阮氏一向痛恨云天都——”
上陽主人忽沉聲道:“阮氏參與了當年之事?!?
“阮氏和裴三當年也參與過圍剿云天都,但卻在擊殺蒔花夫人的時候沒有出現。事后聲稱,當時正在崖因宮與易見難鏖戰。”他神色平淡,眸光深沉,“易見難是蒔花夫人身邊的忠犬,但諸位可還記得,他最后卻是自殺在崖因宮鏡花塔下?!?
一條忠犬在主人生死之際并未趕去拼死一搏,卻在自己的地盤自戮身亡——
“你想說阮氏和裴回錚聯合起來說動易見難保下了青衣君和蒔花夫人的血脈?”高塍皺眉,“荒唐!”
在場許久無人說話,最后齊問非緩緩道:“……我并無意搬弄是非,可前幾日阮重笙還去了珩澤阮氏,替雁丘吳三娘出頭。若他當真是阮六爺的孩子,也沒道理偏幫雁丘的外氏。”
他征詢的目光望向邀明月,她平靜道:“其中是非因果,一問裴三便知?!?